•   现场——
      开放的展览(糖和盐给予的全新刺激)

      2003年10月4日晚上,在西坝“创库”的诺地卡艺术交流中心,来自北欧和中国的12位艺术家将过去13天中的合作展示了出来,这不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作品展示,因为几乎就没有一件称得上是完整的作品呈现给观众,观众看到的大都是中外艺术家在13天中合作交流的一个过程的展现。在展厅墙上,悬挂的上百幅图片记录了她们在不断尝试和实验中的点滴;展厅舞台,一部投影录像机循环地放映着艺术家们的合作过程;在展厅的中心,到处都是与糖和盐有关的装置作品或是半成品;一架从高高的屋顶上垂悬下来的秋千格外引人注目,秋千是用甘蔗做的,两边醒目的白绳和秋千下的一堆盐有很强的视觉刺激。开展时,当外面的观众涌进场地后,最先发现的就是秋千,因为来自瑞典的舞蹈家凯撒“睡”在秋千上,她的头发和双脚低垂,随着秋千的摆动,脚不停地掀起秋千下的一堆盐,盐巴在她的双脚下掀起了阵阵的白雾。

      在短暂的开幕式后,参展的中外艺术家,随即为观众表演了一个小戏剧,讲的保护糖和盐的故事:两个保护糖盐的人由瑞典的安纳丽和萨拉表演,其他的人表演偷糖和盐的人。保护糖和盐的人表演机械而紧张,而偷的人都很聪明而机灵,随着偷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保护糖盐的人最终只好放弃。这个节目还鼓励观众参与进来,而实际上真正参与的观众几乎没有,他们虽然都拿到了偷糖盐的人递来的糖和盐,但并没有主动参加到过程中来。另外一个节目更为有意思。来自瑞典的舞蹈家凯撒先是在一堆盐中蹲卧下来,其他的艺术家们往她的身上撒盐,想用盐把她盖起来,当盐慢慢盖满她身体的时候,安纳丽用木鼓敲出了有节奏的音乐,其他的艺术家纷纷用甘蔗和脚在地上打擦出声音,这时凯撒从盐中站了起来,然后跳舞。凯撒的这一段舞蹈充满即兴和激情,在舞蹈的最高潮时,她邀请在场的观众和自己一起舞蹈,不过除一个小男孩勇敢地参加进来外,所有的观众都是围成圈站在场外看。

      虽然正值国庆大假,但来参观的人还是很多,在确定展出的方式上,三位来自中国、英国和挪威的艺术指导者,将此次展览的方式与以往的艺术展览的严肃性区分开来,而将其定为轻松的酒会,因为在这样的展览中,大家最想呈现的,主要还是中外艺术家们在进行艺术合作时的一个过程,不一定要展现一个绝对的作品,主要在其中体现这种跨文化交流的和谐和包容。所以,在展厅中摆放着红酒和零食,来参观的人在音乐声中,边喝着红酒边和朋友一起聊天,交流对这个展览的看法。除了对展览方式的好奇和欣赏外,大多数都表示对这个展览的言欢,一是用糖和盐这样的食品做作品,不管是在形态还是在象征性上都给予了中国观众全新的刺激,二是这样动态的展览,以前在昆明几乎没有出现过,它所形成的气氛和感受从多方面吸引了大家。许多被邀来的艺术同道或是普通观众,纷纷肯定这样的艺术合作形式,他们不断询间有关这个展览或是中外艺术家合作可能等问题。

      展览只是在当晚进行,由于均是以糖和盐为主材创作的,所以在开展的当晚,一些糖在以往几天的实验中已经在形态上发生了变化:融化或是流淌。但正如此次艺术指导——英国艺术家海伦所说,那正是此次展出的一个方面,这就是一个过程,它真实记录了这样一次合作,记录了糖和盐在我们的身边所悄然发生的变化。

      起因——
      来自于一个中国艺术家的启发(糖和盐的交流)

      这次北欧和中国艺术家的跨文化交流,源自中国艺术家孙国娟2年前在T咖啡所做的一次展览。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新锐,孙国娟早在4年前就开始了对糖的试验,她有一系列的和糖有关的装置、图片以及行为艺术作品。2年前,当她在诺地卡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前身——T咖啡举办展览时,被瑞典的文化使者看中她有关糖的艺术表达,所以便有了这样一次跨文化的艺术交流活动,旨在探讨中外艺术家在艺术创作上到底有多大程度的合作可能?因为艺术家作为个体来说,是需要张扬个性的,而在和其他艺术家合作的时候,更多的则是需要包容和平和,那么当这样一些原本在艺术个性上张扬的艺术家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们共同的创作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所以在选择参与合作的艺术家人选时,来自英国的海伦、挪威的来娜以及中国的孙国娟三位艺术指导,将参与艺术家定在了多种艺术职业上,她们分别有诗人、舞蹈家、戏剧家、作曲家、画家、记者、雕塑家等等。

      过程——
      差异和包容

      在创库诺地卡的楼上,此次提供资助的外方艺术指导,早就先租好了工作室,在工作室中,第一个星期的前三天,几乎都是做一些游戏活动,通过游戏使中国和北欧的艺术家们迅速了解和沟通。有意思的是,这些帮助大家互相认识的游戏均是不能用嘴,而只能是用肢体语言来表达的,包括相互间的自我介绍、家庭情况、从事职业、爱好等。应该说,差异在最初的游戏中就显露了出来,中国的艺术家大都没有过这样的训练,所以在肢体上表现得十分陌生和僵硬,而北欧的艺术家们看来却深谙此道,她们在作这些介绍的时候,都能将身体语言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一看就懂。虽然中国的艺术家在用肢体语言上不尽如人意,不过游戏中的笑声和友情却开始将大家的心拉在了一起,就像海伦说的那样,我们是一个组,我们是被连在一起的。

      接下来的试验,先是将中国艺术家和北欧艺术家分成两组,交给她们同样的材料做装置作品,在几乎是同样的时间里,两个组最后展现出来的作品更是在形式和内涵上有较大反差。中国艺术家更重作品的象征性,她们使用的材料大都偏柔软,并且在作品中让人成为了作品的一个部份,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而北欧的艺术家则更注重空间和形式,她们有机地将手中的材料延伸到了室外,将原本没有丝毫联系的空间瞬间搭成了一个整体,她们最早使用了一些较硬的材料,不管是空间还是形式上都具有理性思维的某种暗示。最简单来说,就是中国的艺术家的作品看得见人在其中的成份,而北欧艺术家的作品,看到更多的是她们的思想。

      以后的几天中,中外艺术家们开始真正接触到了这次艺术合作的主体——糖和盐。这个时候,真正的巨大反差又开始了。在使用糖和盐这样的材料上,北欧艺术家们的轻松、自如、精细是中国艺术家们难以效仿的,这其中就蕴涵着强烈的文化背景的不同。对中国人而言,糖和盐是最日常的食品,她们有的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糖和盐的匮乏在她们的精种世界里有过很深的印记,即便是她们当中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代的艺术家,她们所受的教育中,也同样包含了对这两样生活必需品的尊敬,那就是不能浪费。而北欧艺术家显然没有这样的历史印记和精神顾虑,对她们来说,糖实在是太容易得到了,因为容易,使很多人因糖的依赖而导致疾病和肥胖,所以从精神上来说,她们对糖的反判更为彻底。

      对糖和盐的畏惧,使中国艺术家一开始在使用这样的材料时,情感上陷入了很大的矛盾,因为每天都有大量的糖和盐就这样“随便”地被“玩耍”和游戏,想得最多的就是太可惜了,因为在中国人的意识中,白糖、红糖、冰糖、糖粉或许目前还是很多农村人的奢侈品。虽然这样的障碍一度在和北欧艺术家的合作中被克服,但其实有关糖和盐的精神顾虑一直是存在的。

      三位艺术指导——
      海伦、来娜、孙国娟

      作为此次合作的外方艺术指导,来自英国的艺术家海伦,可以说是整个活动中的中心。她幽默、敏锐而富有激情,大家的每一次协作都是在她的鼓励和支持下进行的,她是整个活动的支柱,每一个参与的艺术家都被她唤起了内心最深的一些感受。作为一个曾在世界上好些地方举办过展览的艺术家,海伦对艺术有着严肃而尖锐的判断能力,除了在艺术作品上进行指导外,她更多进行的是对每一个人的精神疏导,让这些原本有着巨大文化、心理以及个性差异的艺术家们走在了一起。她让人最为感动的就是,她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和爱心。

      来娜来自挪威,金发碧眼的她有着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这种气质曾经在她刚一出现时震撼过许多人。她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美女,但这个美女却有着你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合作的第二个星期,艺术家们将工作室搬到了诺地卡酒吧,酒吧有着十分宽敞的空间,很多作品为了跟空间发生联系,都架设在很高的地方,当大家以为难以实施想放弃时,总是来娜站出来,爬到最高顶点为大家搭建作品。在几天中,看着这个如此优雅的女人在高处爬来爬去时,让人不得不佩服和喜欢她。在艺术家们的互动交流中,大家看过她以前的作品,从平面设计、装置艺术到图片艺术,无不体现着她细腻的女性情感,这样一个具有优雅和力量双重气质的艺术家,是此次活动中的一个明星。

      孙国娟是这次艺术合作的中方艺术指导,相比另两位艺术指导来说,孙国娟更显得随意化,虽然合作是因她的艺术而起,但她在整个过程中都较为轻柔和冷静,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要求,就像她说的,这只是一个过程,只要你在创作和协作中感受就可以了。
     
  •   从2001年6月以来,位于昆明西坝的昆明机模厂正大门头上,竖起了一块新的牌子:创库LOFT。原昆明机模厂的木牌也还在,只是放在了门右边不太显眼的地方。西坝是昆明市区人口较为稠密的地域,每天有4路公共车和数不清的车辆、人群往此经过,但即使如此,车水马龙的街上,机模厂发生的一些改变并没有吸引多少人。从外部看去,机模厂还是原先那样:厂门口坑坑洼洼的路,老厂房风蚀班驳的墙体、青黑色的瓦片……似乎早就被面前川流不息的喧哗所淹没。但“圈内”的人都知道,这个由机模厂所改造成的创库对他们来说,从此有了一种新的意义。


      建一个艺术仓库

      这几年,只要向人提起艺术村,别说艺术家和圈内人,就是普通公众也大概能说出几个,因为媒体炒作得不少,所以北京圆明园艺术村、东村都是被众人熟知的。当然,最近这几年据说在上海或别的省市也有了大规模的艺术家聚集地,但知道的圈内人并不多,如果跟一个普通昆明人谈艺术村,他能告诉你在昆明西郊麻园时,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实际上在近10年来,因那些热爱艺术之人或画家、诗人、音乐人的缘故,西郊麻园的确形成了一些艺术村的气氛。理由是除一些独立的画家、诗人、音乐人之外,紧邻云南唯一艺术类高等学院,也是原因之一。不甘受约束的学生在村子里租房者大有人在,由此,带动了其他艺术或文学爱好者前来租房,并使一个原先破败的村庄,变成了今天的幢幢高楼景象。

      不过麻园的情况仅仅适合学生或仍在艺术殿堂外徘徊的人。因为民房小,无较大闲置房,加之各种人群租住混杂,很难满足艺术家既要安静,又要宽敞的要求。2000年上海艺术双年展期间,前往参加该画展的艺术家叶永青、唐志冈、刘建华以及林晓东住在一起,在看了苏州河的仓库画家工作室后大受启发,认为昆明也有搞一个这样的艺术家仓库的条件。

      这其中唐志冈是最性急的人,回来后一开始与刘建华、李季商量想把艺术家仓库建在麻园附近,但经分析后觉得麻园地处西郊,来往进出不十分方便,如果建在此的话,可能只会成为一个艺术家小圈子,与原先想的尽量多地与大众生活发生关系不太可能,便放弃建在麻园的想法。

      唐志冈说那段时间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市区好些老厂房处乱“飞”,终于找到昆明机模厂这个地方后,他欣喜若狂地告诉了其它艺术家。在他们看来,机模厂地处西郊,即在市中心范围又靠西边,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理想场所。

      昆明机模厂是下属市二轻局的一个民办街道企业,1966年建厂,最初生产像章模具、墨水瓶,后转产生产切割机、台式钻床、剪切机等。由于市场竞争激烈,生产设备老化,产品科技含量低等原因,使这样一个在退仅300多人的小厂已累计亏损100多万。由于在岗职工平均年龄达到40岁以上,多年未招年轻有学历的人进厂,使机模厂的改革举步维艰。原先打算腾出老厂房这块黄金地段来开发房地产,但房产商考虑到搬迁等诸多问题,都纷纷放弃了这块“地产肥肉”。后来机模厂又准备建鲜花市场、农贸市场,并在艺术家进驻前,靠全体工人集资,把原先较大的精工车间改建成了羽毛球馆。羽毛球馆虽建成并投入使用,但对一个拖有较大包袱的老厂来说,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机模厂现任厂长黄文山,一直苦于工厂的发展前景,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在自己的厂里同意艺术家建造起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艺术车间。

      唐志冈在打定主意后,与工厂的谈判可谓费尽心机。他和叶永青反复开导厂长,建立一个这样的仓库对机模厂有什么好处,并将因此带来的机模厂前景也规划得较为灿烂。在让厂长有一点领悟后,他们先后带厂长去上河会馆和“火车南站”喝茶吃饭,竭力使他明白类似这种文化气氛的地方,是目前文化人或附庸文化者的消费时尚。

      厂长是个精明之人,他虽然不解建一个艺术仓库到底有多大意义,但他也知道,如果继续闲置这些老房子,不仅对工厂无半点好处,恐怕时间一长连维修费也会是个巨大的数字。思考再三,他最终同意与艺术家合作,但又怕前来租赁的艺术家不多,又是一个损失,这样反复拖延,最终使房租上涨到了每平方米25元。

      合同一签,艺术家们便开始装修和改造。与其他艺术家不同的是,叶永青因早有上河会馆的成功,所以不仅仅只想把此变成一个艺术车间,他更多地想实施他:让公众知道艺术,让公众知道艺术家的想法,使他的上河车间同时兼具酒吧功能,让每一个前来酒吧消遣的人同时也能得到艺术的熏染,而其他艺术家大都是想在创库建立一个私人工作室。经过两三个月的装修,画家们陆续搬进了创库,并于6月6日,以多项主题活动,包括有来自全国18位艺术家参与的《男孩女孩》画展开幕;鲍利辉《临终关怀·医院》,以及“老别墅”会所开业,宣布了创库艺术家工作室的全面开放。


      来这儿画画就像上班一样

      与北京通县的艺术村相比,通县的艺术村是一个功能更为齐全的艺术家聚集地,艺术家们既在那里画画,也在那里生活,而创库里的艺术家绝大部分只是把创库当作一个纯画室画画,并没有完全生活在其中。在先期进入的画家中,苏新宏、段玉海、栾小杰、孙国娟等人以及先后进入创库的曾晓峰,几乎都是每天准点到创库“上班”,然后通常在下班时候回家。苏新宏说他们的作息时间与原机模厂的工人是一样的,只不过原来厂房传出的是巨大的机器声音,而现在这类的声音没有而已。与别人不同的是,唐志冈和潘德海则多数时间住在创库,他们的房间都较大,除宽敞的画室以外,还隔出了一个舒适的生活起居间。对他们来说,创库的生活几乎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不过,住在创库的人大都喜欢睡懒觉,大概是将家居与工作室融二为一的缘故,许多画家都喜欢在夜间工作,因为创库既然是一个艺术生产现场,你就避免不了受打扰,说不定哪个时候就会进来一个陌生人,可能不与你打招呼,但会四处转转,将你画画的情绪打乱。这样,夜深人静之时,少了喧闹也便多了创作激情。通常当苏新宏、段玉海、曾晓峰等人准时来创库“上班”时,住在创库的艺术家们往往都没有起床,段玉海的小狗“皮皮”时不时会汪汪叫上一通,它是段玉海的随身宝贝,所以创库里的画家都笑说:皮在段就在。段玉海这段时间还是一直画赝品系列,只是经他重新组合过的山水、美女有了许多新的意思。苏新宏的新水墨“花鸟鱼虫”在今天的艺术样式中,具有非常深刻的人文意义,他将一些在自然环境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生命的存在与消逝,作为一种新图像展示了出来,使我们对这些弱小生命不可能没有一点哀悯和怜惜。当然,在另一幢楼上的曾晓峰也一点都不闲。他是一个严谨而善于思考的艺术家。所以作品的精细程度是许多年轻画家无法相比的。与他相邻不远的孙国娟也同样忙个不停,这个在北京呆了四年又回到昆明的艺术家,是创库里少有的女性画家之一。她最近仍在继续她的“糖”系列,要把几百个玻璃瓶从楼下搬上顶楼,对一个身体并不强悍的女人来说不容易。有了创库,已习惯京城艺术气息的女艺术家,总算是觉得有点宽慰。在创库开业那段时间,孙国娟就一直搬上搬下忙个不停,即便是机模厂里守门的老倌,也陡地对这个女人有了一丝同情,他肯定看不懂她的作品,但他觉得一个女人搞艺术真是太累了。

      创库艺术家工作室分为两大部分,主楼在原机模厂正前厅一幢楼上,从一把铁楼梯“扶摇而上”,上面住着唐志冈、潘德海。另一幢近邻的厂房内,从里向外是段玉海、栾小杰、苏新宏、黄德基、李季、刘建华、伍俊的画室。唐志冈因为住在创库,所以生活也就悠闲散漫一些,其他画家则不同,他们分别在各自的画室里画画或看书,他们都开着门,但相互在作息时很少串门,除非有朋友来玩,或有人带画商、带有意收藏绘画的人来看画时,大家又才会热闹一番。当然相邻画室的人,偶尔也会在自己抽支烟的时候,去旁边画室发支烟,话仍是不会说太多,烟抽完又回自己的画室。相比而言,在另一幢楼上的曾晓峰和其他画家就“孤独”多了。因为这幢楼上并不全是艺术家租用,还有机模厂一些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们的画室全用大铁门把守。铁门足有3米多高,50公分厚,尽管装了滑轮,但开门时仍得用大力气。不熟悉该环境的人都以为里面或许有什么宝贝或危险品,实际上,大铁门内全是绘画作品,对普通人而言,那恐怕算不上什么东西,但对艺术家或“懂行”人来说,或许全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在这幢楼上的年轻画家如:胡俊、高翔、金志强、陈流、侯辉、张炜、张钟琪、刘亚伟、张琼飞等人来说,他们租用的目的恐怕还是想找一个认识机会。他们大都在大学教书,或在广告公司和其他单位求职,创库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氛围,是一种艺术生活的时尚。这样说并不是否认他们艺术创作的严肃性,他们中有许多艺术坚定者最终是能成为一个优秀而成功的艺术家的。创库吸引他们,自有那些成功画家为典范,这既是汇入潮流,也是创造借鉴和学习的一个环境。


      在“老别墅”吃饭
      在“红香蕉”喝茶

      “老别墅”的老板娘莎莎是一个艺术爱好者,当初与艺术家们共同进入创库,不知她是看中了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来做生意还是真的喜欢与艺术家在一起的感觉?反正她的“老别墅”会所(不叫餐馆)与艺术家工作室一起开放以来,“老别墅”就成为了艺术家们理想的“人民公社”。艺术家们每天都在相同的时间走出画室,去“老别墅”吃午餐。午餐很干净,也很丰盛,三菜一汤营养丰富。艺术家采取的是记帐式,每顿4元,每月交一次。吃完饭,抹抹嘴,签上名,就可以舒服地坐在靠背椅上晒太阳了。艺术家们在这个时候往往是一天中最轻松、最惬意的。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院子里聊天,聊得最多的当然不是艺术问题:聊国外的展览,聊影碟,聊谁又卖画了,甚至聊国家和世界大事。

      莎莎的“老别墅”原是机模厂的行政楼,二层楼房,木板、木楼梯。莎莎将老房重新包装了一番,结构框架几乎没动,外看仍像是四五十年代的苏联式洋楼。她还在露天院子里开了一小个池塘,养了几十尾金鱼,种了桂花和葡萄。冬天,中午的阳光洒下,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聊天、吃饭、恐怕就是最惬意的。艺术家们聊天抽烟的时候,莎莎的斑点狗“达利”就在人群中绕来绕去,茶足饭饱后的艺术家都说,在创库里除画画外,还有吃有喝真有点“小资”了。

      “老别墅”在开张以来,的确为创库的艺术家提供了很多方便,但艺术家们也为“老别墅”提供了更多的客源。凡是参观画展的人都知道这儿还有个独特幽静的吃饭地方,而就餐的人也会知道这儿还有那么大一个艺术家村,这对此对彼,都可谓是互帮互助吧。

      叶永青的“红香蕉”是他和艺术家张晓刚共同投资开业的。“红香蕉”只是酒吧的名称,前面有个宽敞的展厅。展厅是标准的绘画艺术场馆,从开业以来,几乎没断过举办画展。展厅与酒吧相连,看画的人可以进去喝茶,喝啤酒,喝茶的人也可以近来看艺术展览,只需你有兴趣,总会有啤酒、音乐、绘画来刺激你。

      说叶永青是创库里最繁忙的艺术家一点不假,他不仅在昆明有上河会馆、上河车间,在重庆、北京、英国等地均有艺术工作室。他除了自己不断创作外,还得策划许多别的与艺术有关的事。比如最近他就在筹备在印度、大理、丽江等地再筹建艺术工作室,使当代艺术像种子一般在各地发芽、开花。因为忙,所以也就少见他在创库的身影,不过他的“车间”和酒吧到是从未停过,几个小姑娘,小伙子似乎都已习惯了主人不在的情况,照常有条不紊地营业。不敢说凡来“红香蕉”的人都是喜欢艺术的人,但来了的人都会被其中的艺术气氛所吸引。如果喝茶、喝啤酒的时间长了,他们尽可以去周围艺术家工作室看看,与艺术家们打招呼或聊天,看看平常想象的艺术家并不那么神秘、遥远,也就觉得做艺术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当然,这都得看你是否有兴趣。

      酒吧除了普通大众消费外,时不时也会来几个文化名人。像上次吴文光回昆探亲,来创库会朋友一样,几个喝茶的文化青年,听说坐在旁边的人就是吴文光,自然又是十分兴奋,都想与他说两句话,打探一下最近他又拍了什么片子。对这些常来酒吧的人来说,他们会时不时碰上几个心目中崇拜的文化艺术名人,而他们就离得那么近,全没有媒体上说的那般神秘而遥不可及,所以,对那些喜欢文化和艺术的人而言,不能不说这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
     

      不怕画商找不着

      建创库这样一个艺术村,其目的是创造一个集体氛围,好让有事的时候大家能碰到一起。也有意看能否形成一个买卖自由的艺术市场,而不是像以前来了画商谁都不知道。创库从6月6日开放以来,到底有多少艺术家在此卖了画,价格如何?这些外人很难得知,但因有了这样的场所的确为画商或艺术品中间商提供了方便的机会。

      在创库的艺术家除极少数创作传统绘画外,大都是从事当代艺术创作的。当代艺术在公众的心里还是一个非常艰涩的概念,所以这样的场所既便有了画家包容的姿态,实际上还是很难介入到公众的生活。所以创库的建立,肯定对交流和沟通带来极大的促进作用,但艺术家个人又怎样看这些问题呢?

      唐志冈认为与过去只在家里等电话而言,创库创造了今天的奇迹,因为这是一个“窝子”,不管是外省的朋友来还是国外的画商、艺术策展人,只要来创库,都能找到想找的艺术家。唐志冈说,创库是一个先让少数人带动多数人与当代艺术发生关系的地方;而作为云南艺术学院教授的苏新宏则认为,让艺术村成为一个公共环境非常重要,因为这不是北京,不是曼哈顿,如果没有大众介入的话,艺术家工作室无非是从家里搬到创库而已,还是体现不了它的意义。现在凡是在创库的艺术家的作品几乎都有收藏记录,当然部分年轻画家则需要作更多的努力和等待。

      最近,有又一批画家如曹燕、宋彦平、杨文萍等搬进了创库,使创库入住总人数达80多人。除艺术家、画家外,入住创库的人还包括一些写作者、平面设计师和摄影家。王涵是一个年轻有为的设计师,除与丈夫经营着一个广告公司和几个酒吧外,她在创库有一间近200平米的工作间。她的工作间布置得非常优雅、舒适,使每一个参观者都羡慕不已。而摄影师鲍利辉因在创库举办《临终关怀·医院》摄影展而名声大振,他的一系列具有人文关注的图片,唤起大家对生存在边缘地带人群的注视。可以说,正是这些人群的加入,使创库成为昆明乃至西南地区最有特色的艺术家村。

      LOFT英语原意只指车间或仓库,但它的词义因艺术家的运用而被扩大。首先是因为欧美发达国家的艺术家挑选厂房或仓库做为工作间,然后电影人、摄影家、作家、诗人、音乐人纷纷介入,这样就形成了一些被称作艺术仓库或艺术车间的艺术家聚集地。LOFT这样的词引进中国艺术村不过是几年的事情,但正是它的引入使创库这样的地方有了更为具体的命名。

      昆明创库,尽管开放半年不到,但它还是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一些人的生活。作为云南当代艺术家的“大本营”,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缩影,创库的存在提供了一个实际的证明。对云南这样一个远离当代中心文化的地区来说,创库无疑在推动云南当代文化发展,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现在,不管是“圈内人”或“圈外人”都有了一个较好的去处,因为创库不仅仅只是一个艺术村,它还具备有完善的文化娱乐功能,有餐馆、酒吧、健身等。曾经拖着沉重包袱的昆明市机模厂,因艺术村每年近50万元的房租而缓解了经济压力,也因艺术家的炒作,使原本冷清的健身房变得越来越热闹。不管怎么说,创库的建立不管对艺术家或是公众都是一件好事,它使艺术掀开了原来神秘而高傲的面纱,走到了大众生活的面前。



  •   在做这块版的时候,其实猴年都已经到了,之所以想到要在年尾和年初做一期2003年云南当代艺术盘点,就因为2003年可能对每个人或是每个艺术家来说,都与以往有那么一点不同。在这一年中,几乎每个人都体验到了感动、悲泣、欢乐或是痛苦,虽然很多事没有发生在我们身边,很多东西不是由我们在亲自体验,但这些所有发生在2003年的或大或小的事,都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痕迹:伊拉克战争、非典、环球小姐、伊朗地震、人类基因图谱、张国荣、梅艳芳,除了非典,好像还真的没有一样可以和我们扯上太大的关系。但这就是我们所经历过的2003年,她肯定在我们的心里留下了一些东西,而对于那些在我们当中用其他语言来表达他们感觉和感受的艺术家来说,2003年又是怎样的?他们在其中和我们的不同与相同到底,都有些什么样的差别?
     
      是的,这一年很多人有变化,这一年很多艺术家有变化。

      2003年,对艺术家刘建华来说,有点不同寻常,他在这一年中先后参加了“第50届威尼斯双年展”,其“日常、易碎”在法国巴黎的篷皮杜艺术中心展出,并在意大利的搏洛尼亚和瑞士的巴塞尔都有作品参展。与他以往作品不同的是,刘建华在2003年的《日常。易碎》系列,将他过去对物体的把玩和享受再次推入到一个极值,他所消费的已不仅仅只是生活中某一物品,而是日常中的全部。那些我们在庸常生活中所目击或触及的全部,都以他的方式被重新展现出来:瓷的玩具车、女式用包、女靴子、皮鞋、手枪、帽子、调味瓶、电吹风、拳击手套、吉它、灯泡、水果等等,你无法一一细数,因为他所涵盖的就是日常中的一切。这样的易碎和他过去作品的最大不同就在于,他放大和更加极端地指向了人对碎裂的悲伤和忧郁。他将人从以往对恋物的窥私上,转向了对物生命性能的关注,是的,没有任何东西不是易碎的,2003年,刘建华用这样一种方式表达了他对世界的依恋和反观。

      作为一个严谨的艺术家,曾晓峰艺术符号的变化是在静悄悄地行进的。对像他这样的艺术家来说,潮流似乎对他的影响不大,他所关注的永远是一种自我实验,并在这样不断的实验中寻找艺术在今天的新的可能。这是一个有较重文人气质的艺术家,他对艺术问题的思考一向是慎密而内敛的。在这一年中,他几乎都在工作室里制作他的《文化衫》系列和《机器》系列,在他的手上,艺术的精细被体验到了一种高处。
     
      而艺术家毛旭辉在这一年似乎也有了许多的变化。剪刀在这一年更为艳俗,当作为强权符号的剪刀变成了看上去什么都剪不了的刀时,嘲讽和暗喻在其中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因为人的心态逐渐平和,或者说是表面上逐渐平和,强大的符号的转变,不是艺术家个人的心态变化,而就是当下文化中的一个好玩的事实。作为云南当代艺术的中坚力量,毛旭辉的身份在这一年中也有很大的变化:策展人、艺术主持等,在为更多的年轻人和云南当代艺术推波助澜之时,他目前这种有些模糊的身份,恰恰印证了当下文化的一个事实,那就是人的多元的可能性。

      潘德海的“胖人”系列,在2003年看不出更明显的变化,其实变化不仅只是指艺术家作品在风格、样式或是符号上有了什么变,而主要指思考和内心之变。可能就这一点来说,我们对艺术家是苛刻了一点,因为看普通人的话,我们从他的穿着、谈吐、行为就可以看出他与以往有什么不同,而看艺术家,就只要看他的作品,但这变与不变也只是一个个人标准,所以我肯定每一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而艺术家就更是如此。除了艺术上有不同外,潘德海在这一年中最大的变就是和新婚的妻子,同为圈中人的董雪在丽江做了名为《合二为一》的装置艺术。
     
      而唐志刚在2003年中,“可歌可泣”的事情都很多,我首先看到的是他在同城媒体中的一张封面照,照片中的他即温和而又尖刻。上面说唐志刚又有新动向了——他盖了一间房。然后说他会守着电视机看肥皂剧,会像三岁的小孩那样爱美食,但,他绝对不会忘记了幻想。当我们介绍一个艺术家用这种方式的时候,我们都知道了这是唯一一个在本土较有明星气质的艺术家,如果可以把艺术家从精神气质和为人性情上来归纳的话,那唐志刚就属于很性情的聪明的艺术家。(当然这样的看法只是一家之言)在这一年中,他组织了一个大型的风景画展和研讨会,并率领着几百号人去冷风吹拂的海埂边画风景画,他把这样的活动称为:生态的群众性艺术活动。虽然很难想象众人中有多少人能领悟到艺术和大众的关系,但这就是艺术家充满幻想的一个表现,让更多的人来了解艺术,让更多的人来体验艺术,是他们最想实现和到达的艺术实践。作为在这几年中功成名就的艺术家来说,在不断出自己新好作品的同时,艺术的公益活动也不可谓不重要。
     
      公平地来说,对苏新宏而言,他在艺术家圈子里存在的实事,好像每次和他的艺术作品关系都不是很大,但之所以我要在这里说,是因为在今天的艺术家圈子里太需要他这样的人存在。作为云南当代油画的早期实验者,苏新宏曾以其最艳丽和干净的颜色,为云南的当代风景画添上很重的一笔。这是一个最敏感于人和自然关系的艺术家,他在近年中的绘画实验都与此主题有关,特别在2003年中,他的一系列装置更是将他这一题材的作品发挥得更为成熟。我还记得的是,2003年,苏新宏的女儿紫米3岁了。

      也不是每一个艺术家都必需在2003年来呈现他们的作品,因为感悟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艺术终归和别的东西不一样,它最终沉淀的东西不一定就在他某个时刻的作品里表达出来,可能这样的沉淀是长期的,在他作品里的表现就像小夜曲般悠长和缓慢。我想艺术家李季就是这样,2003年他没有更为具体的展览或是和艺术发生关系的重大的活动,但他却一直保持着艺术的自省。2003年,李季的欧洲之行,为他的这种艺术的自省做了最好的准备。

      在这次的云南本土艺术的盘点中,做为唯一一个被记录的女艺术家,孙国娟在这一年中可唯是过得最为丰富而精采的。2003年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平常的一年,这一年她开始做dv,并在北欧之行中,与欧洲的艺术家有过成功的合作。孙国娟是我所见证的在云南一直很疯狂的艺术实验者,尽管对女艺术家来说,她们都希望在介绍她们的时候去掉性别,因为她们希望别人更多关注到的主要是她们的作品而不是性别。但这往往适得其反,毕竟像她这样一门心思要把艺术做到底的女人还是不多的。
     
      胡俊的“浴室”系列,也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当的符号,刺激的颜色将情色这样一种在2003年的文化中,被大抒特抒的现象更为露骨的表现出来,这是一个艺术家在面对当下文化潮流中的反思,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胡俊的“浴室”并不是一个窥私场所,而就是当下文化心态的一辆公共汽车。

      除此而外,很多艺术家的2003年,变与不变都在其中。在陈流的2003年中,在以昆虫为视点的俯瞰下的大地有变化。原先清晰的地图变得模糊了,看到的就是虫飞翔或就是飘浮在一片虚空的东西之上,你都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东西,一切都是不定的,惶惶而不定,预示着我们在这一年中的某些精神混沌。因为不知道到要去像何处,所以才这样飘浮。而张炜的新作,虽然还是猪,但他开始为猪还原其本来的面目,这样的还原有一定的在艺术思路上的不清晰,但谁能说实验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一年中,还有孪小杰、段玉海、戴雪生等等许多的在本土坚持创作的艺术家们,我们有理由相信每个艺术家的体验都和常人一样,不同的,他们用的是艺术这样的方式最终表达出他们的悲喜,所以,2003年,我们应该向每一个人和每一个艺术家致敬。
  • 2004-02-12

    装置:糖和盐 - [艺术]







  • 2004-02-12

    贾薇简历 - [艺术]



        1966年12月14日省于云南盐津。1989年起定居昆明,现为《昆明日报》文化版和新闻版编辑。
        1989年起开始诗歌创作。
        1992年做行为艺术作品“照镜子”。
        1993年开始美术评论创作。
        1995年12月在云南美术馆举办“贾薇个人油画作品展”。
        1996年6月作品《蜘蛛》参加“云南省第五届版画展”。
        1997年4月作品《阿昌和赶马人》、《贾卓之二》等作品四件在德国奥格斯堡画廊展出,两件作品被收藏。
        1998年8月与美国艺术家朱利安在云南艺术学院美术馆举办“贾薇、朱利安艺术作品展”。
        2001年6月在昆明卡萨布兰卡酒吧举办“贾薇诗歌暨行为、装置艺术展”。
        2003年7月和11月分别在昆明诺地卡和云南师范大学举办《黄昏呀啦嗦》实验诗歌戏剧展演。
        2003年10月参予中瑞艺术家合作《糖和盐》。
        2004年3月将参加《女艺术家纸制品装置艺术展》。
        2004年5月将往瑞典继续与瑞典艺术家合作《糖和盐》。

        诗歌、小说和美术作品,发表于《南方周末》、《中国油画》、《今日先锋》、《人民文学》、《青年作家》、《天涯》、《中国诗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