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12-25

    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与画家李季对话 - [访谈]

      每个人都有一个判断人或事物的好坏标准,对一个艺术家而言,他的人格魅力将是超越艺术魅力的。艺术在很大程度上被罩上了一层光环,而艺术家才最真实。所以二十世纪美国现代艺术大师杜尚说:我不相信艺术,但我相信艺术家。

      李季的作品在很大程度透射出这种真实。他生活在一个日新月异的都市,他享受着城市文明带给他的种种好处和乐趣,他自己置身其中,也感受到由此带来的种种虚无和迷惘。有朋友对我说:李季的画很诡异。朋友说完还挤挤眼睛。那些画诡异吗?我只是觉得他把日常所见的一些女人“搬”到了一个特别的位置,让她们更醒目了,更清楚了。

      从1993年开始,云南的新生代画家和作品开始“出场”,其中优秀人物与北京、四川等地相比不算多,但李季是其中之一。

      当新生代逐渐变得不新了,当潮流一波一波涌来,一直在创作状态上的李季又是怎样的呢?


      贾:据说你的绘画成长经历与别的艺术家略有不同,能说说吗?
      李:主要是因为我就读的学校。我1979年考上四川美院附中,1983年考上四川美院版画系,而川美从1977年到1982年以后就不面向云南招生了,我当时与同在川美附中的曾浩考上了川美,可以说是川美在1992年后当时惟一招收的云南籍学生。

      贾:这样说,你在重庆就呆了8年,这对你有什么影响呢?
      李:影响非常大。因为1979年到1985年是整个中国美术界“伤痕艺术”的重要时期,那时像何多苓、陈崇林、罗中立等艺术家强大的艺术作品和声势,给当时仍还年幼的我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压力。因为自己一直就想做个艺术家,所以觉得他们太强大,而自己又太弱小,感到茫然和虚无。

      贾:你说的这些艺术家,有的原先也是从事版画创作的,但最终都因油画而获得承认。你在学校也是学版画专业,但后来都与他们一样选择了油画,主要是因为材料的问题吗?
      李:可以这样说,虽然版画的媒材在选择上较宽,但没有油画的表现直接,它的工艺把这种直接性抹平了。艺术家在一遍遍的工序和工艺中,会耗费掉艺术的激情和冲动,这恐怕是一部份象我们这种情况的艺术家的最终选择。

      贾:你说你受到川美最早的现代艺术家作品的影响,这是不是因为他们一些就在你身边,因为同处一个学院?
      李:是的。因为当时除了中央美术学院以外,在全国叫得响的也就是四川美院了,两个学院成为当时美术的两大学派。我记得那时的美术刊物多是介绍罗中立等人的作品,还不仅仅如此,连一些其他报刊杂志也常有他们的作品介绍。杂志在当时的年代有一种神话般的感觉,因为电视媒介还不怎么发达,所以艺术家都把能参加展览、能在杂志发表作品看得比较重。

      贾:他们的声誉和艺术成就也就压制了你们,是吗?
      李:是有压制,但这种压制我认为是有用的。它虽然使我在长时间处于一种虚无状态,找不到一种合适的表达方式,但这种寂寞在艺术历程上是必须的,没有一个人天生就知道该怎么表达,总是在不断试验中才找到一个最佳方式。

      贾:那你当时是在一种什么环境中才找到一种最佳方式的?
      李:可能永远没有最佳方式。只有说你找到的形式符合当时的表达而已。我1987年毕业后一直在云艺从事版画教学,但作为个人创作而言,一直与版画的材质有距离,所以从1992年开始就画油画。第一张油画是民族题材,用照相写实主义画了一幅人像,没想到第二年便参加了中国油画年展,也就使我对油画有了信心。

      贾:据我所知,民族题材你只画了一幅就没再继续,为什么?
      李:我觉得这还是个人的感受。应该说当时的昆明并不具备现在的都市化,绘画资源大都来自少数民族题材,如果要做一个那样的艺术家会有很好的条件,但我就是不感兴趣。

      贾:所以你就转去画都市画了?
      李:只能说我更关注都市题材。另外一面也表达了我与某些画家生活和绘画观点的不同。那时,许多画家非得要下乡体验生活、写生、拍照,然后再创作。我认为画家同处在都市生活中,他时时感受到都市色彩的流动和变化,这就是他的生活,他就生活在其中,所以,我开始描绘与我有关的东西。

      贾:这是否也是新生代画家作品上的一个共同点呢?
      李:是的。所以中国的当代艺术在一个阶段曾经是“新生代时代”。

      贾:那你本身对这种潮流怎么看?
      李:我觉得潮流并不是不好,但不能一直跟下去,因为跟的时间一长,你就迷失了,另外如果大家的作品都是关任社会性而少了对艺术本质的关注,那也是不行的。所以,人在潮流中很难得保持清醒的头脑,而差异性不被重视,也就显得很重要。

      贾:能谈一谈艺术家的这种趋同心理吗?
      李:其实,如何界定是不是潮流也难有一个严格的标准。因为一旦有艺术家做到一定的阶段,或许说作品的成熟性正好填充了某个空白,就必然具备影响力,也就意味艺术上的成功。自然就有效仿者,因为每个艺术家都需要成功。

      贾:那趋同与仿效在一定程度上是重要的?
      李:是的。因为艺术家一种良好状态的保持需要人去关注,如果没有关注,实际上也没有交流,那他慢慢地就失去了表达的愿望和快乐。趋同与仿效有时会带给艺术家尊严,因为它毕竟是某种成功的符号。但我个人始终认为,它只能是短暂的,如果一味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那他肯定完蛋。

      贾:能说一下你个人在这里面的状态吗?
      李:我认为可能作品类型上有一定相似之处,但语言还是不一样的。有一段时间我开始对流行文化里面的一些庸俗的东西感兴趣,比如高跟鞋、一些小装饰品等,但画了一段时间后,注意到人的表情,尤其是都市女人夸味的、具有装饰意味的,虚饰的表情,我基本就画了两年。到1997年我又找到一个人与动物的相似性,有动物出现在画面里,那是我在那段时间里保持的最佳状态。

      贾:把女人和动物连在一起来表现,你是否有什么特别的隐喻?
      李:首先我想调侃一下这种既生硬又不合谐的关系。人类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全不把别的动物放在眼里。有一句俗话说:狗眼看人低,那为什么就不能以它们的眼光来看看世界呢?只要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许多动物在形态、动作及表情上与人类惊人相似,你在你的世界里漠视他们,但你又如何知道在它们的世界里人又是如何的呢?我的画就想尽量去调和这种关系。

      贾:那画面上夸张的颜色和干净、漂亮的修饰是否也是刻意所为?
      李:这个不好说。作为一个参展品,你可能会想到它的参展效果。如果长期积累的经验是只有画得如此干净、漂亮才能从众多画幅中“跳”出来的话,那大家都要这样去做了。这个来自一些艺术家的参展经验。其实我2年前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大家都一样去做,说明一定有穷尽或危险的时刻,所以,我近年内的新作又开始有了一些表现的东西,画面不再像原来那般“干净”了。

      贾:这是你的“反思”结果吗?
      李:也不是,但艺术应该是有个性的,应该是站在多种角度有多种观念的丰富的东西,而大家一窝蜂去朝一个地方走,我不认为一定是好事。

      贾:那你在1997—1999年间的良好状态会不会持续一年时间,或者成为你经验的东西?
      李:延续性肯定是存在的,但又不想太过于“复制”。长时间去做一种画,觉得没有意思,但有时也难免去做,这就是艺术与经济的差异,你可能某个时期的作品被某收藏机构认同,出于经济上的考虑不得不去画相似的题材,但又确实不想那么画。不过,我认为最终这种矛盾还是可以人为控制的。至于经验,它不应该是技巧上的。因为如果绘画已变成一项纯技巧性工作,可能时间一长就很难找到新的激情了。

      贾:所以你认为灵性比较重要?
      李:是的。因为技巧肯定会抹煞艺术灵性,而有些“坏画”永远都像没画完一样,却又正好服务了艺术家的创作冲动和激情,因为活力和某些张扬的艺术个性不是技巧能带来的。

      贾:在经历了1997—1999创作高峰期后,你目前的创作经历又怎样呢?
      李:现在应该说是一个困惑期。

      贾:为什么?
      李:因为艺术发展的困惑。不能老停留在一种符号上,应该有语言上的推进。也许是保持的活力不够,能刺激你创作的东西不够,画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贾:你认为的发展是什么?
      李:我个人其实想画一些大画,虽然大尺寸的画在目前艺术市场上有一定的收藏障碍,但人不能老盯着市场。艺术创作毕竟不是直接做生意。

      贾:有些人说你的画有一种怪异的愉悦,你怎么看?
      李:我认为基本是这样的,我一直想摆脱一种模式,包括你说的愉悦,因为一旦它成为某种经验也就有了某种危险的征兆。在这其中既不受潮流的影响又在潮流之中,这恐怕是一个聪明的艺术家才能办到的。

      贾:请你说一下你的艺术观念。
      李:我认为的艺术有一种高度,它应该在现实和非现实之间,你在其中找一个自己的“点”。    就像一位世界著名的艺术策展人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今天最好的艺术,也就是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制造的摩擦,这种摩擦越激列,艺术也就越有魅力。

    李季艺术档案
      1963    出生于昆明
      1987   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
      1990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现为云南艺术学院美术系副教授

      个展
      2000     《肉色·动物》上海,海上山艺展中心

      部份合展
      2000   《两个城市的神话——亚洲当代艺术》英国·伦敦
             《中国造像》英国·伦敦空气画廊
             《透明不透明?》法国,巴黎DE LA VILLETTE美术馆
      1999   《透明不透明?》意大利圣贝宁艺术中心,法国普罗旺斯加奈美术馆
             《中国46》上海,墨尔本(澳大利亚)
             《来自昆明的三位艺术家》香港汉雅轩
      1998   《第五届申国当代艺术文献展》
      1997   《都市人格艺术组合展》昆明
      1996   《生活类型》云南大学科学中心
      1995   《现在状态》美国哥伦比亚学校美中艺术交流中心主办
      1993   《第二届中国油画年展》中国美术馆,香港中国油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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