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12-25

    镜像中的人文份量——与摄影家鲍利辉对话 - [访谈]

      熟悉一个摄影家的名字并不难,只要你常看他的摄影作品,熟悉一个摄影家的风格也并不难,只要你常看他的摄影作品。而熟悉一个摄影家因什么而拍摄,因什么而改变他生命的意义,这并不是看他一两幅作品便可知道的。只是我有理由相信向我们展示了这个世界中一部份真实的人,其实也有着真实可信的人格魅力,尤其是摄影师,不管他们面对的是自然、事件、人群还是某些生存细节,它们都呈现在画面上,好与不好是骗不了人的。所以在云南本土,那些真实的摄影家是得到人们尊敬的。比如吴家林、比如老耿、比如……比如鲍利辉。

      今年6月,在昆明创库的一个名为“在天堂门口”鲍利辉纪实摄影展上,据说好些观者哭了。事隔不过半年,在法国尼斯国际摄影节上,来自中国云南的摄影家鲍利辉的作品,同样又感动哭了一些人,他们虽然不是中国人,没有和我们一样的生活背景,但作为人,他们看出了生命的感动。这,就是一个摄影家所要奉献给这个世界的感情和责任。所以当摄影家鲍利辉从法国尼斯摄影节载誉归来后,我慕名采访了他。

      贾:《临终关怀》作为本土少有的人文纪实摄影,带给人的震撼是巨大的。虽然作品本身看上去很平静,都是一些生活细节的记录,但却有一种东西牢牢抓住人的心,使你不能忽视,这是否就是摄影家的厉害之处?
      鲍:我想作为一名摄影人我有与别人不同的地方,我愿意去关注一些容易被忽视的角落,这些角落或边缘虽然没有很蓬勃的生命,但他们仍很顽强地支撑着生命。我在记录的时候很真实很平静,用一种接近他们的心态去把握镜头,自然就会有一些东西。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你会在一种非常容易受刺激的场景中,慢慢变得越来越平静。平衡这种心态,往往就拍出了你说的震撼人的东西。

      贾:如果这样的题材一旦被人接受并产生出一定社会效应后,是否会激励你继续寻找类似的题材?长期拍这样的东西,是否就形成了你的风格?
      鲍:应该说题材不是我刻意要去寻找的,它们总会从生活中浮现出来。但有一种可能,当它们一旦受到别人的肯定后,对我就是一种鼓励,常常我在被他们感动后,会继续拍出一些较好的片子。比如有一个叫艾丽克斯的美国老太太,她一向是做儿童福利工作的,在看了我的《临终关怀》后,马上想到为这些老人募捐。其实艾丽克斯并没有钱,她的工作就是去世界一些慈善机构游说,将她得到的钱用于帮助贫困角落的儿童或老人和残疾人。老太太大概快7O岁,满头银发,仍旧精力充沛地为贫弱者奔忙。这就是一种生命的态度,我有的时候的确是因为最人本的东西去拍摄的,时间长了,可能会形成一些自己的风格,但我认为风格本身并不重要。

      贾:这与你在报社工作有关吗?
      鲍:有很大关系。报社工作是新闻的、纪实的,你会因此遭遇到许多社会焦点,比如吸毒、麻风病、社会救助等等。我通过关注他们而工作,我的工作在一定层面上又会引起社会的关注,这是一种健康的循环,因为每个人都生活在社会大家庭里。用自己的影像来唤起社会的关注,这是一个新闻摄影人起码的责任。所以,我感谢我的工作,它在很大的程度完善了我的人生价值观。

      贾:我们从你的一系列摄影作品中,感受最多的就是一种人文关怀,这种人文关怀是你思想里固有的,还是在拍摄现场一触即发的?它是否就是你摄影的整个精神导向?
      鲍:应该说两种情况都有。一开始我并没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去拍,但在拍摄当中,一些感情的东西被触及到了,或被悄悄提升了。在很多时候我都提醒自己,除手中的摄影机以外一无所有,我不能为那些需要关注的人提供更为实际的帮助,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地用镜头,老老实实地看这个世界。

      贾:那作为一个摄影人,你所依附的拍摄动力是什么?
      鲍:是感动。在媒体工作十多年,在采访中被感动是很多的,虽然很多时候必须克制感情和克制镜头,但仍会流露出一些来。比如我在采访戒毒所时,每天目睹医务人员的越常付出,而他们的收入并不高,但都怀有一种责任感,并且由于身处病菌高危人群中,他们面临的危险性是常人难以想像的。还有临终关怀病房里的义工,那都是些来自地州县的小姑娘,她们每月也就300元左右的工资,但病人从生到死,吃喝拉撒全是她们照顾,她们自始至终都陪伴这些老人,直到他们离开人世。你面临生活中的这些真实,能不感受她们的奉献和高尚吗?其实有的时候人文精神不是只可能从文学或艺术中才能体会出来,像这些姑娘们,她们的人文情神可能就超出了我们很多。

      贾:这种感动是否就是你的社会责任感,作为一个摄影人,社会责任感是否重要?
      鲍:我认为非常重要。当然也不是每个摄影人都必须承担的,因为摄影流派很多,摄影作品的样式除警世、关注外,还有许多艺术的、娱悦的功能,不能一概而论。我是一个纪实摄影家,关注社会、关注生活、关注人就成为我的焦点,有时我并非刻意要去表现边缘人或弱势人群,我只觉得他们与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保留下来的影像,所以就去拍了。我相信就凭保留而言,它们对社会是有益的。

      贾:是不是可以说,因为你拍摄的大都是弱势人群,所以你在拍摄中并未遭遇过危险?
      鲍:我认为不能这样说。因为我的职业是一名新闻记者,在许多突发事件的现场我们都可能面临许多危险,因为我并不是单纯只拍边缘人群。我认为一名新闻摄影记者应该具备很多素质,而不是只会按快门而已。像我所崇拜的摄影大师尤金·史密斯,曾有一次在日本拍纪实摄影中,差一点被人打死。他们的实践经验和坚韧毅力是我摄影精神中的标杆。

      贾:作为一名摄影人,你在10年摄影里(并且中途有4年时间还放弃了拍摄)这样一个过程中,就已经有你许多个人风格的图片被人熟知或被国外权威机构收藏,这应该算是一种成功了,你怎么看这些荣誉?你在摄影实践和观念中,有你的精神导师吗?他们是谁?为什么?
      鲍:我个人对成功与否看得很淡,但我会看重荣誉,因为荣誉激励你不断提升。我因为在媒体工作,会遇到无数生存或生活中的焦点问题,这对我的工作或我的摄影艺术都会有很大帮助,迫使我不断在思考中前进。在摄影方面对我影响大的人很多,他们都曾是我的老师,我无法一一说出我的感谢。但有一个最早来昆明开摄影工作室的台湾人林添福我是不能不提的。那应该是10年前,他来昆明开摄影工作室的时候带来了很多摄影画册,其中就有大师萨尔加多、冠得卡、马克·吕布、彼得·威金、卡帕以及史密斯等人的作品,他们给我的启示有两点:1、摄影可以这样拍;2、什么是真正的摄影艺术。也就是从他们的作品中,我真正看到摄影巨大的人文魅力。直到现在,他们仍是我摄影学上的精神导师。

      贾:在你的每一次拍摄中,你是否都以亲切和靠近的姿态对准你的拍摄对像?
      鲍:绝大部份是这样的。不管你拍摄谁,你都不能有哪怕一丁点高高在上的东西,实际上摄影也仅是一种职业或爱好,甚至说是一门技术,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沾沾自喜或骄傲的。如果你对拍摄对象没有一定程度的尊重,你就是带着相机侵袭他,他完全有理由拒绝或不合作。

      贾:那作为一个摄影家,你在你的拍摄中是否会因感情因素介入到拍摄事件中?介入程度是否是验证一个摄影家人文关怀的尺度?为什么?
      鲍:每一次都介入或从不介入都不准确,但介入是相当有限的。我始终认为一个摄影人他只需非常忠实地面对他所拍摄的人和事,别来半点浮躁的东西,他就能拍出好片子。有些事并不由摄影家介入程度深浅来评好坏。比如我拍《临终关怀》,我就是忠实地记录下那个空间的人和他们一些细节,但就是这样平凡的东西感动了人。我的这个作品在《南方周末》发表后,有一个在广州某外企工作的小姐,通过《南方周末》找到我后,表明要利用休假来云南做义工,我当时听了很感动。为什么她不去游咱们云南那么美丽的山水,而想要来做义工,说明我的图片感动了她,这就是摄影的一个重要社会功能。至于人文关怀,我认为还是因观察角度不同而体现得不同而已。当然,也有作为摄影家本人介入到所拍事件中带来重大反响的,比如谢海龙。他一直拍失学儿童、流浪儿童,最后他办一所希望小学,并将自己所拍的这些儿童,全招到他的希望小学。这里他的摄影的社会功能被扩大了,而摄影本身也就慢慢隐去。但我想我无法做到他们那么伟大,我只能忠实我的摄影机和摄影对象。

      贾:作为纪实摄影,它的图像应该是被大众所接受的,但实际上大众接受的恐怕只是图像本身,而对摄影作品的精神或意义却很难领悟,你认为这是摄影样式的问题还是大众经验的问题?
      鲍:在这次参加法国尼斯国际摄影节中,法国此次摄影节的著名策展人对我说,我的作品是原创的。我把它理解为:从我的关心出发,来对待我所拍摄的一切。我认为一幅好的摄影作品不仅仅需要去看,而是应该去读,惟有读才能品出其中的感觉。至于当它放置在大众的面前,大众是否能读懂的问题,我认为主要不是作品的原因,因为对纪实作品来说只要你真实和诚恳,怎么都会抓住人的心。当然也可能某些作品的内涵不是谁都能懂的,换句话说,如果在100个人中,还有两个人喜欢我的作品,那我就为了这两个人也会拼命将工作做好,这就是我的态度。

      贾:在你这些年的摄影生活中,你觉得寂寞吗?你认为能甘耐寂寞是否是一个优秀摄影家的起码素质?
      鲍:我认为是的。虽然你记录的是人,有时大都是人群,但你的注视注定是默默的,悄无声息的。你可能用你平静的镜头说出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但在整个过程中,摄影家是非常寂寞的。所以我认为摄影是个加倍需要耐心和寂寞的领域,一切都因为热爱才会坚持。


    鲍利辉艺术简历
      鲍利辉  1962年11月生于中国昆明,现为都市时报摄影部主任
          ——1995年至今拍摄“乡村”系列专题
          ——1998年—2001年拍摄“临终关怀”专题
          ——1998年—2001年拍摄“戒毒”专题
          ——1999年至今拍摄“艺术家肖像”专题
      个人摄影展
      2001年  中国·昆明创库
      “在天堂门口”纪实摄影展
      2001年  法国尼斯国际摄影节  GALERIE SAINTE REPARATE美术馆
      “生命”纪实摄影个展
      摄影联展
      2001年  法国尼斯国际摄影节  MAIRIE DE NICE摄影博物馆
      ·THIERRY GIRARD(法国)
      ·WANG ZHENG(中国)
      ·BAO LIHUI(中国)
      三人“家庭在中国”摄影联展
      公共收藏
      法国MAIRIE DE NICE
      摄影博物馆收藏
      摄影作品27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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