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12-25

    打造心中的完美世界——与画家段玉海对话 - [访谈]

      那天,当我在创库段玉海画室见到他时,他指着我说:你长胖了。我也指着他说:你有白头发了。说完我们都笑了起来。岁月总是易逝,虽然时不时大家会在一些场合见面,但大都只是寒喧点别的,类似这样的艺术访谈好象从没有过。

      我还记得1990年到1993年云南前卫艺术的一些状况。那个时候,在北京、上海和广州,前卫艺术家和前卫艺术群体一个一个地冒,什么波普啊,新表现主义啊,在美术领域里可说得上是最为时尚的名词。那时云南的前卫艺术在经历了毛旭辉等人的《新具像》展览后,出现了一批前卫艺术的拥戴者和少数实践者,老段,就是其中之一。那时老段在人民电影院工作,主要搞电影海报宣传。他的宿舍和工作室就在电影院侧门的一个小楼里。那小楼是平房,太阳一晒,屋子里闷得不行,我们去找他玩的时候就端了凳子坐在电影院侧门窄窄的过道里,谈生活、谈艺术,感觉好得不得了。我那时就觉得像这样身居闹市中心,老段的画有点“波普”也就不足为奇了。那时他已开始画“赝品”系列,奇怪的是那样的经历只是生活中一个很短暂的时间,那以后老段早不住小阁楼了,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许多改变,但他的“赝品”系列却一直延续着,他或许有他“坚持”的情结,那到底是什么呢?


      贾:能先谈谈你的个人经历吗?我想这个会比较有意思。
      段:(笑)我的经历其实也挺简单。我1978年高中毕业后,本来作为最后一批知青要下乡,但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被留了下来。在家闲了一年,就想考美术院校。但那两年云南艺术学院还没恢复招生,北京或其它艺术类院校基本在云南没有招生名额,这样等了一年多,觉得没什么希望了,就参加了招干考试被录取在西双版纳电台。

      贾:那在当时也算是份不错的工作了。
      段:是的。我在单位的工作也慢慢好起来,但我始终关注着艺术院校的招生情况,还是想有机会去学美术。

      贾: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目的?
      段:这个不好说,但心里总是很羡慕那些能画画的人。我记得上初中时我跟一个昆明下去的知青学过绘画,当时就特想当一名美术教师,觉得有这门技艺的人都很了不起。

      贾:那你考上大学后情况又是怎样的?
      段:我是1982年进入云南艺术学院学习的,在大学的前三年应该说较为安静,主要是学习系统的技巧和理论知识。到我毕业前一年,因受中国当时的“85,新潮美术”影响,也开始思考一些艺术问题。

      贾:什么艺术问题?
      段:当时我们的艺术概念实际上就是一个美术概念,觉得美术范畴无非是民俗风情,写实、重彩,并未意识到艺术是从中独立出来的。到新潮美术开始后,才发现艺术是一个更为单纯的东西,有更为丰富的表现和传达。

      贾:所以对你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段:是的。但这种意识转变还没有用。那个时候看国外的、国内的一些前卫艺术图片也不少,但不太清楚自己该怎么表达。直到毛旭辉等人在云南办了《新具像》绘画展后,眼睛才开始一“亮”。因为这是身边的艺术家创作的艺术,他们把对现实生活的诸多感受通过以前没见过的方式表现出来,所以当时都称之为“前卫艺术”。我个人认为它对当时云南的现代绘画和一大批年青人有很大的刺激,也可以说是云南前卫艺术的一次开端吧。

      贾:你的意思是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前卫艺术创作了?
      段:不能具体地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影响肯定很大。到1992年我与栾小杰、朱发东搞《 ’92图画展》时,我个人的一些艺术经验已经有所积累。

      贾:据说《 ’92图画展》,是当时云南美术界操作最完备的一次画展,是吗?
      段:可以这样说。那是第一次由批评家策划,电视媒体主持和艺术家共同完善的一次画展,应该说在操作模式上与今天相比除了不能上网外,大都没什么两样,当时几乎所有云南媒体及国内一些专业刊物均登载了画展情况或学术批评。

      贾:你认为当时这个展览给你带来了什么?
      段:(沉思片刻)我觉得带来了两点:一是坚定了艺术目标,二是改变了我的生活。

      贾:能否说得更具体一点?
      段:我从自己的艺术创作中找到了决乐,这种快乐是可以使我放弃别的东西。本来我会在西双版纳一直工作下去的,但因为画画,命运就变了。

      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93年以后,你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作品始终处在一种既“当代”却又不是关注焦点的那么一个状况,你个人怎么看,觉得尴尬吗?
      段:这个说起来很复杂。但我始终认为这不是作品的问题。谁都知道90年代中期后,经济的发展和传媒的发达,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的生存空间,交流变得更重要。艺术家还一个人“孤军奋战”的话是没有希望的,所以艺术圈内的人际交往,艺术市场的变数等等,都使一些性格内敛的艺术家难以适应。但艺术的有效性成为每一个艺术家思考的问题,我也逃避不了艺术最终去向这样一些思考,但却又相对固执地保持着内心完善的艺术观念,所以画也就越画越偏离现实。

      贾:但我看你 ’95年以后创作的《赝品——名车美女》跟现实同样有很多关系的呀。
      段:我觉得这个现实是我摘取了一些现实生活的片断,然后与“赝品”在画面上的融合,我的焦点还是关注在“名画”也就是“赝品”的身上,我对它们与“赝品”的重组后出现的一些新鲜东西感到兴奋,它们改变了“赝品”,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改变。

      贾:那你的“赝品”情结是如何来的呢?
      段:这恐怕来自从小对“名画”那种感情。因为它是“名画”,历来就怀有一种神秘和遵从的心去看它,觉得它是高贵的,完美的。时间一长,也就对它滋生出莫名其妙的依恋;但如果仅是去复制肯定毫无意义,我就把它们的一部份与其它一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我觉得这样画面很好看,他满足了我对“名画”的理解。

      贾:那你的这批画有市场反映吗?
      段:你指的市场反映是否就是卖画?

      贾:嗯。
      段:市场反映肯定有,但在一段时间很不对位。因为总考虑它的艺术效果和展览效果,我的《赝品——名车美女》系列的画幅尺寸较大,通常在2米左右,这样大的尺寸是很难进入收藏渠道的。

      贾:所以之后你有所调整?
      段:是的。在画幅尺寸上缩小了一些。

      贾:这是你为了市场所作出的一个让步吗?
      段:也不纯粹是。我始终认为市场有时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你说它存在吧,但它又那么虚幻,你说它不存在吧,它好象又是现实的。一句话,市场反映在今天与艺术作品的关系好象不是太大,而与人际关系似乎更近一些。

      贾:从现在云南前卫艺术的状况来看,有少数艺术家的作品已受到艺术批评的极大关注,而你们却变得不那么“火”,你有失落感吗?
      段:失落感在一段时间有过,但很快就过去了。因为说到底画画是个人的事,其它的事应由其它人去做,因为对于象我们这样搞了那么多年艺术创作的人来说,画画已经是一种惯性,你不去思考不画都不行。

      贾:这是否也跟你一直创作赝品系列的心态有关?
      段:有一点。首先我是听凭自己的喜好去画,我觉得好玩,有意思。我把当下的一些图案与“赝品”结合起来,就是想结合出一种新的绘画语言。

      贾:那你认为你做到了吗?
      段:应该说做到了。那么多年我一直画赝品,已经有了某种新的符号,而且你永远不用担心素材的枯竭,因为每一件作品都出自某幅名画的灵感,可能是其中背景的或人物的。

      贾:这怎么理解?
      段:也就是说我最初选择“名画”,是因为“名画”所具有的某种权威性,因为它们都是被艺术史所界定的流传的精品之作,我对它们既有敬畏之情也有调侃之意,所以选择了这样去创作。其实,随着创作的深入,我所描摹的“名画”开始与实际的“名画”没有多少关系,我更多地进入到“虚拟名画”中,再创作出一种新的语言,但我仍旧称其为“名画”。

      贾:那将它放在当代艺术的大背景中,你觉得它有什么意思?
      段:我觉得这个不好说。现在好些人的画都是画得非常精细,画面很干净,可以说没有一点瑕疵,有的甚至是对照电脑画的,这种风格现在很受欢迎。而我的画似乎粗糙一点,这种粗糙不是绘画手段的粗糙,而是我刻意的一种表现形式。我觉得不管大众如何趋同,个人喜好还是有差别的……

      贾:所以你想表现这种差异性。
      段:是的。

      贾:那你认为你已经塑造出了内心的完美世界了吗?
      段:内心的完美世界?恐怕永远都塑造不出来,这就是艺术家不断创作的一个动因吧。

      贾:赝品系列你已经画了10年,你还会继续画下去吗?
      段:反正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实际上这样的东西更具千变万化,因为永远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名画”,我所获取的信息也是在不断淘汰和进入中,这使我的每一幅作品都有新鲜感。

      贾:你是进入“创库”的第一批艺术家,你是如何考虑的?
      段:还是交流和沟通问题。以前在单独的画室,与市场、与公众交流得都不多,现在有这么一个“窝子”,别人看画、买画都会较方便,而且大家在一起更有助于互相认识。所以在这里的每一个画室都是向公众敞开的,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愿意来看,都能看到。

      贾:到现在有没有普通人喜欢你的画?
      段:(笑),我认为我的画是给所有的人画的。我刻意去创造一个完美而平静的画面,这些轻松的、虚幻的、怡静的图式是会给人带来感觉的,它既是我心中的完美世界也希望是其它一些人的。


    个人简历
    段玉海
      1962年  生于云南西双版纳
      1986年  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
      1992年  画廊赞助、艺术家、艺术批评家,参与主持的《’92图画展览会》、首届艺术双年展(油画部份),广州,中国
      1995年  《现在状态展》(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美中交流中心赞助)
      1997年  参加“都市人格  1997”艺术组合展,昆明,中国
      2001年  《男孩女孩》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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