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7-10

    艺术应该是一个现场——与画家叶永青对话 - [访谈]

     
      在中国近20年的现代艺术史中,叶永青的名字几乎是每个关心艺术的人都耳熟能详的。对昆明人而言,他似乎更像是重庆人,因为自1977年考入四川美院并留校后,叶永青一直是以一个“川美”人的身份在艺术中出现。但我能猜想,不管艺术流派如何界定他,他个人或他的生活永远都与昆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由于特殊的地理差异,云南在现代艺术的整体发展上,远不及四川美院,在过去的十多年间,叶永青和张晓刚每次回昆探亲,都使一种纯私人的交流变成一次艺术探讨的盛会。大家只要一听说他们回来了,总是想办法去接近,不管是聊天、喝茶或吃一顿饭,总能使大家在艺术上得到点什么信息。这或许也就是人们说的“圈子”,但更重要的是,那种对艺术的真诚是唯一的。
      现在这几年,叶永青在昆明的出现已经不那么神秘了,因为他开了一个“上河会馆”,因为他在创库有一个“井品画廊”,大家也就认识他了,虽然这样的年代早过了对艺术家个人的崇拜,但即便是美术院校的学生也都清楚,艺术家叶永青,在昆明都做了些什么?


      贾:我觉得现在的状况与10年前真是有很大差别了。那个时候只要提你、毛旭辉、张晓刚等人,对你们就有一种崇敬的心理,但这种崇敬只限于对你们个人艺术成就的崇敬,它跟其他人的生活还没什么关系。10年以后,我发现这种新的崇敬又开始了,只不过这次与其他人的关系多了,因为你提供了一些场地,实际上也就提供了一些机会,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因为云南没有这样的地方,你自己才出来做这些事?
      叶:我认为这还是一个历史原因。我是昆明人,在昆明土生土长,一直到考上大学离开。毕业后虽然留在重庆工作,但我的父母、女儿、至爱亲朋都在昆明,可以说我三分之二的生活是与昆明这个城市连在一起的。甚至我个人80年代的重要作品也是在昆明完成的。很多年来,我一直游离在昆明——重庆——北京或国外,时间长了,我个人生活也就出现了一些问题:父母年老,女儿渐渐长大,他们都需要我有更多的时间和耐心去陪伴他们,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回昆明搞一个工作室,使我在陪伴家人的同时可以继续我的艺术创作。一开始选定地址后,仅仅想做一个私人画室,后来才觉得应该有那么一个地方陈列大家的作品,但它跟公众必须是有联系的,所以“上河会馆”就这么搞起来了。

      贾:据我所知,在云南,只有美术馆、博物馆在有限的时间里展出美术作品,而那通常都是些“官方之作”,当代艺术很难有机会“露面”。“上河会馆”开业后,第一次有了纯艺术作品的展出机会,虽然相对美协而言,这些展览均是“民间性质”,但正是这种不拘泥的、开放的交流,使很多一直从事当代艺术创作的艺术家和更年轻的艺术同道者有了这种机会。所以,“上河会馆”最终成为这样一个艺术之地是你意料中的吗?
      叶:应该说开始没想到,但做过几次展览后就感觉到了。“上河”虽然只是一个民间的或自发的地方,但它与美协或其它商业画廊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的门是敞开的。它即面向所有艺术家敞开,也向每一个普通人敞开,这是它鲜明的姿态。因为中国的当代艺术发展到现在,多元的格局早已形成,那种独霸一方的话语权利早就被消解了,艺术品和艺术家都有了更多出现渠道。所以来“上河”,你既可以看画,也可以喝茶,喝啤酒或住宿,反正画挂在陈列室里,你看不看都无所谓,但那种艺术的氛围我们是必须创造的。

      贾:“上河”在展出身处当地的艺术家作品外,大都展现国内外一些有艺术成就的艺术作品,你是否想通过这种交流,消除艺术的区域性?
      叶:其实当代艺术是不应该有区域性之说的,但这种区域性又确实存在。我肯定不能说因为“上河”的这些努力,就使这种区域性削弱了,但事实上,艺术的每一次交流都会产生一个比较,每一种艺术都是在比较中发展起来的。我觉得尽力将多种艺术样式拿出来交流,最起码使我们不断有一个新鲜的参照体系,这样的艺术交流环境,才相对是良性的。

      贾:那这一切是否跟你个人的创作经验有关呢?
      叶:肯定有。我在伦敦有一个工作室,每年都有近三个月的时间去创作。我租住的地方住着各种各样的艺术家,他们大都来自英国或其它国家的不同地区,我最感兴趣的也就是文化上的冲突和艺术表现的多样性。

      贾:那当你把你的艺术放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面时,你得到了什么?你个人或艺术有些什么样的改变?
      叶: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中国艺术家,我的表达既有我的独特性也有局限性,但我自己不这样认为,每个成熟艺术家的创作都烙有其很深的个人痕迹,重要的是交流的环境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我的作品在西方艺术博物馆有收藏,当看到自己的作品与往昔崇拜的大师作品“同处一室”时,那种对艺术神秘性的消解是彻底的。

      贾:消解主要指什么?它是否超越了你的艺术追求?
      叶:消解的是我对艺术样式的一些看法,也就是说我不认为什么东西是最好的,艺术发展的可能性永远无从知道,它没有现实的模本,正因为如此,永远使艺术家处在一种不断探索的路途上。我的艺术就是想去超离现实的东西,它不是说我回避了一些问题,而是我更关注于此。但这又恰好与我的艺术追求相一致。

      贾:作为一个目睹中国当代艺术20年发展并在现场的艺术家,作为一个频繁往来于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你的艺术参照体系是什么?你所获得的成功主要是作品因素还是人为因素?
      叶:作品因素与人为因素应该是一体的。我始终把艺术看作是交流才会有生命的东西,当我在国外参加艺术展或作品被国内外美术馆收藏时,我更加清楚自己的参照体系应该在哪里?自己还有多大艺术表现的可能。因为我每年有近3个月时间在英国,我更为直接地呼吸到整个世界当代艺术的气息。我在好长一段时间里画“涂鸦”,目的就想通过对制作方法和技艺的不同表现,达到我对艺术世界和对艺术家身份的重新确认。
      实际上成功包含的含义很广,不一定只是艺术定位和经济因素。我认为今天的艺术因为包容的东西太多,而使得人的潜力得到更大范围的开发。当然,对一个艺术家而言,创造艺术价值,享受艺术价值应该就酸成功了吧。(笑)

      贾:你以前的作品是大招贴,是政治波普,有你们这代艺术家很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慢慢地到“涂鸦”然后到今天这样单纯的一条线或一些点。你的变化使我们有些疑惑,是否艺术的责任感已经消失了?是否艺术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叶:我觉得艺术在今天,起码对艺术家而言不是不重要,而是应该越来越重要。我的变化是历史和文化发展的自然取舍,也是我个人生活经验所致。因为必须承担艺术使命感的年代早已过去,所以反叛和对抗就没有必要。当然承担艺术使命感的艺术家还有,但早已不是大部分艺术家的事,我之所以画“涂鸦”到最后越来越单纯,是我个人的挑剔,跟艺术潮流没什么关系。也可以说我挑战的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东西。因为当你不具备技术和制作工艺时,你的身份很难被确认,我偏要反过来,我的作品可能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出来的,但我是一个艺术家的身份从来没有被怀疑。

      贾:应该说你在昆明成功建立起一个“上河会馆”以来,你更多地做着一个艺术策划人的角色,有人认为可能作为艺术家你“下课”了,但更多的人喜欢上了你这种新角色,因为云南太需要这样的地方,太需要这样的人。2001年9月8日你与毛旭辉的观摩展,说明你作为一个艺术家从来没有放弃过创作。但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你在这两件事中,到底更偏向做什么?
      叶:如果“下课”仅只是一种狭义的话,每个人,每个艺术家都有“下课”的时候。我在昆明开“上河会馆”,也就是基于想有一块自己的、单纯的地方来出示作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的参展权是被少数人剥夺的,而当我一旦做起来以后,肯定就多了一种身份和角色,并不是我或别人强加的,而是自然形成的。有句话叫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以一些画外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地做了。但作为一个艺术家,我在20多年的艺术实践中早已形成一种品质,那就是,始终热爱并坚持绘画艺术。

      贾:听说你这些看似最简单的画,每幅都要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去完成,这是为什么?如果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反技术或技巧,那如此创作是否又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制作或技巧?
      叶:我所理解的画家的角色,并不是个人因掌握了绘画技艺而拥有绘画话语权利的问题。我始终喜欢把视角放宽一点,放到技巧背后,所以我提出我的质疑。一幅看似儿童画的作品要花去我一个多月的时间,仅仅是因为这包含了我的真诚和严肃。我不是开玩笑,我是通过这种方式引导对话语权利的思考。至于制作和技巧是个人艺术探索的工具,它可能为某个艺术家独有,可能只适合于某一个艺术家,也可能适用于更多的人。

      贾:当云南有“上河”和“创库”之后,作为一个建立者和发起者,你是否认为这注定要成为云南几代艺术家的舞台,而舞台搭好了,谁到底怎么样?是否都能见分晓?
      叶:艺术创作的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那么一块地方,对云南,对西南或许都是很重要的,因为交流才有发展,但并不是说一旦你进入“创库”,你的艺术就被提升了。我觉得重要的还是艺术家的思考和实践。

      贾:基于其他行业的原因,你认为“作秀”这个词是否也适用于今天的当代艺术?
      叶:不仅仅适合,我认为在一定程度上它是艺术家的一种必然选择。当然不是指每一个艺术家。其实,“上河”也就是为一部份艺术家提供最初的“作秀”场地,或许说是一个现场,一个生产和展示的现场,一切都不是虚拟的。当然现在又有了“创库”,艺术家在“创库”有工作室,且大都全天或半天开放,不管你是什么人,怀有一种什么心态都可以进去,没有哪一个艺术家会拒绝你。如果说“作秀”是为了吸引更多人的视听,那么一些艺术家已摆出了这样的姿态。

      2002年9月15日


      叶永青艺术简历

      1958年生于云南昆明,现任教于四川美术学院。

    个人画展

    2000年  伦敦中国当代画廊
    1999年  伦敦Gasworks
    1996年  慕尼黑凯琳·萨克斯画廊
         “文人眼底的中国”新加坡斯民艺苑
    1995年  “生活在历史中”德国奥格期堡工作室

    部分群展

    1999年  1999中国艺术(旧金山LIVV画廊)
    1998年  中国新艺术(加拿大蒙特利尔四方观象画画廊)
    1997年  引号(新加坡国家美术馆)
    1996年  中国!(波恩现代艺术博物馆)
    1995年  皮肤的感受(法国安东尼艺术中心)
    1994年  中国艺评家年度提名展(北京中国美术馆)
    1993年  89届中国新艺术展(香港艺术中心、澳洲悉尼现代艺术博物馆)
    1990年  法国现代艺术国际博览会(巴黎大皇宫美术馆)
         不与塞尚玩牌(美国加洲亚太艺术博物馆)
    1989年  现代艺术大展(北京中国美术馆)

    公共收藏

    上海美术馆、东宇美术馆、上河美术馆、新加坡美术馆、美国古根海姆博物馆、亚太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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