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4-17

    关于正在排演的诗剧《黄昏呀啦嗦》 - [戏剧]


           啦啦

      
       就在谈话前最近的一个星期四,黄昏7点到8点半,在西昌路的“小太阳艺术厅”,贾薇带着一群从未有过艺术经验的小姑娘进行了诗剧《黄昏呀啦嗦》自去年12月以来的第20场排练,到此时,排练已进入最后的打磨阶段,对每一个小节,贾都“往死里抠”,往往一个半小时下来,大家都还在一个眼神上不断纠缠。谈到这部正在进行时的独幕戏,贾薇一会就浸了下去。
       
       啦啦:说说你正排演的这部诗剧好吗?
       
       贾:我想先说说我的几个演员。5个小女孩,最大21最小17,都是在校学生。不要说诗剧,就是其他更为简单的艺术,她们也未曾接触过。本来,按照我最初的设想,出演《呀啦嗦》的演员,可以完全没有艺术经验,但她们的年龄应该与我相仿,在个30岁左右,有相当的社会经验也积累了许多生活感受。当我指出某种情境时,她们可以带着自己的生命体验去直接予以感受和表现,而不必想象非其所是的另一个世界。但是遗憾得很,太多的30岁女人,早已被自己的市侩生活弄得和她们手中得麻将牌一样,光可鉴人,但除了是牌面上铭刻的东西之外,早已丧失了她个人生命的能指。更可怕的是,这些人也丧失了对生命的激情,她们没有路,她们也不想找,她们只关心自己的眼袋在男人看来是否比半个月前又难看了一些,你要把这些人集合起来排一个戏简直就是说梦,要是再告诉她们排这个戏的人没钱,除了对自己30年生活的一次反省,她们将得不到一分报酬,那么她们肯定会以为你是一个疯婆娘。笑你都笑不够呢,就更别说和你一起排一个不是肥皂剧的戏。
       
       一开始,几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往我面前一站,我也心慌。但等我真正面对她们那些幼稚但真诚的心灵和接触她们的身体时,我兴奋了,我对自己做的事充满信心。想想看,有一些对自己的生命还一无所知的身体和灵魂,就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一打开,而我将目睹并参与这样一个美妙的过程:小女孩将越过时空去体验她们10年、15年后的心灵;而我,将完成我的诗剧。什么先锋什么另类呀,都是狗屎,都是虚弱的幌子,丢开这些,让我们看看伟大的艺术他能做些什么。我知道的,到5月份上演这出戏的时候,你们会起立鼓掌的,但更大的成功还不是这个,是什么?是15年后我要把她们从各自的生活里召集起来,不管她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也不管她们过着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把她们叫回一部叫《黄昏呀啦嗦》的戏里。到那时,咱们再来对质,看看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生活。
       
       啦:你如何看待你的诗歌《黄昏呀啦嗦》和诗剧《黄昏呀啦嗦》之间的关系?
       
       贾:几年前写《呀啦嗦》,许多人喜欢其中的音乐性,更有搞音乐的朋友把它编成了歌,我不喜欢但我也不反对,我一开始坚持直到现在的一个观点是:诗只有在写之前的沉默里和写作顷刻的短暂幸福中才属于作者本人,一旦被人阅读,诗就是它自己了。作者与其他读者唯一的区别,就是那点未必总是带来好处的血缘关系。这点关系,使作者站出来多说两句是不至于显得更唐突。如今我把这个旧作改成诗剧,实际上,除了诗中那种在有无之间的氛围外,我拿出的完全是另一个艺术作品,一个人不必因为读过甚或喜欢作为诗的《黄昏呀啦嗦》而带着期望来观看与评价作为诗剧的《黄昏呀啦嗦》,这是一个新的全然陌生的刺激。
       
       啦:但是你的诗歌经验肯定对戏剧是有影响的。
       
       贾:在我这里,所谓诗歌经验其实是不存在的,它只有放到一个更宽阔的地方,也就是艺术与存在的高地,才可以被视为一种有意义的影响。单就戏剧而言,我和那5个小姑娘既一样又有不同,一样在于这种形式对我而言也是一种陌生,戏剧赐予的打开也同样发生在我身上;不同的是,我的既有艺术体验与生存感受使我在面对陌生时不致恐慌,在打开的过程中不至于完全被动,反而能在一个有限度的范围内比较准确的预见它们的落点和引起的反应。因为这个,我可以在排练的过程中不断的引导和诱发隐藏在这些小姑娘灵魂深处的表现力。
       不要藐视艺术经验,有无经验和能否有效运用这种经验是衡量一个艺术家是否成熟的标准;但如果你的经验仅仅限于一个狭隘的范畴,如诗歌写作,那么你也别太相信,因为它会让你为一个小灵感冲动的时候失去必要和有益的制衡,你一脚下去,就落入了陷阱。戏剧不同于诗歌,诗歌的写作是可以完全是诗人内心的,除了自身的感受,它几乎不受其他力量的左右,它是瞬间的,它完成于自身的节律中。而戏剧,则是一个更为漫长的过程,这个过程包括了写作剧本、寻找演员、排练、灯光、舞台、音乐直到演出以及观众等等一系列不可全然预知的因素,而这些因素中的多数实际上都在不同程度上与你为敌,你必须与它们展开斗争,否则会被它们弄得不知所终。在这一点上,可以说诗歌在你写作的过程中是一个有些神秘意味的事件,完成之后就成了一个事物,它可能会在接下来的传播中再次被抛进事件性的不可预测中去,但它与前一次事件(写作过程)不同了,这回它成了事件的一部分,而不再是一个完满的自身可解释的全部;而戏剧恰好相反,它缺乏作为事物被理解的合理性,它必须主动的成为一个事件,而且它始终就是以事件性来确立自身并获得意义的。作为事件,它就有了事件自身的独立性和规律,如何在戏剧过程中去靠近和感知这种规律就成了你摆脱恶梦的关键,有两样东西可以在这个时候出来帮助你,1是广阔的艺术经验;2是诗人的内心力量。所谓诗人的内心力量,其中包涵了你对非你所是的一切(比如演员)的理解力,你除了个人生命体验之外的人性与情怀。
       
       在排练的过程中,除了发现和尊重诗与戏剧的分野之外,真正使我兴奋的,是它们之间的殊途同归。两者都是打开,打开诗人的内心情境或打开一个非我的力量,而且在这种打开中都会遭遇黑暗,这种黑暗是目的地的晦暗不明,而一个意外,会突然加深或解决它,把你领到一个陌生但美好世界中去。这让我相信,在我引导着的同时我也在被引导,但这种引导不发生在对世界失去联想的市侩身上,它独爱艺术家、诗人和伟大的科学家,是他们打开了混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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