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5-04-17

    戏剧打开身体 - [戏剧]


     古涛

       写完《黄昏呀啦索》第一天排演的工作日记后,已是凌晨1点。白天那些年轻的脸庞和神情,一直在眼前浮动。这一天,我们并没有确定演员。20个孩子就那么干干净净地站在你的面前。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先锋,什么是实验,他们甚至是第一次接触戏剧。可他们的眼神坦荡,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和艺术发生关系。贾薇说太快的决定是不严肃的。我同意。

       也许是上天的惠顾,不仅为我们带来了这20个年轻的孩子。

       排演的头一天,为剧本、音乐、场地奔波疲惫的我们,终于在西昌路一家琴行租到一间近乎免费的练功房。这对排练资金窘困的我们来说太重要了。练功房在顶层,外面是一个天台。有一面墙的大镜子。风很大,把那些兰色的窗帘刮得呼呼响。我想;我们的梦想就要从这里开始了。

       这是一件应该发生的事吧。所有的人都在帮助我们:小羊、冬冬、唯唯、潘桂馨、马力。冬冬把他最好的音乐找出来让我选。那晚,我们听CURRENT93、听HACO和谭盾的音乐。冬冬还专门找了NINA HAGEN的歌作为排演前的热身音乐。

       正如我们所想,每个人的身体都是在音乐中打开的。

       那天,我们用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跳动、触碰、拥抱。

       这是我简略记下的当时的状况:

       动作1:触碰身体。大家拉手围圈,让每一个人去触碰

       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身体。在鼓励下,大家于不适中慢慢开始放开,有人动作开始大胆。  

       动作2:抚摩身体。让每一个人选择一种抚摩别人的方式。

       头发、脸、肩膀、手指。众人渐入状态。有人开始尝试亲密动作。

       动作3:拥抱身体。鼓励每个人去拥抱陌生人。

       每个人开始兴奋。我看到僵硬的身体开始出现微笑。

       动作4:腾越动作。让每个人选择一种单调或扭曲的动作。顿足、腾越、走动。

       有人的动作开始呈现有意味的极端状。

       贾薇和我谈打开身体即打开人。谈人与戏剧的关系。谈人在教育中的伤害。有人开始哭泣。那是一个梳长辩的女孩,一直在流泪。鼓励大家去拥抱她。我看到20个年轻的身体拥抱在一起。唯唯拍下了这个镜头。

       外面依旧是车水马龙的西昌路。这是2002年一个冬天的早晨。我想:如果你站在生命的外面,你将永远对这个世界视而不见。

       下午,进行五个角色的排演,鼓励每个人多尝试几个角色。

       我开始遗憾手里没有一台DV记录下整个过程。我知道这一切不可能再出现了。

       看着贾薇,这个我多年的心灵朋友和爱人同志。我心里一直在说:这个女人,太摇滚了!

       所谓的先锋,它正是善良的人性呐喊。正如法国诗人兰波所说的:在每一个人进入它的时候,他会强烈地感到:我需要你,是因为我要解救我自己。

       我想:无论是贾薇饱满的创作激情还是那些孩子们在这样的氛围中开始慢慢舒放、微笑的身体。有很多个瞬间,他们足以让我感恩于艺术是可以让人变得干净和善良的。

       一个下午,我都坐在橙黄的地板上,坐在那些年轻的身体中间,一个个上场了,又一个个退下。她们要努力进入五个女人在黄昏的五种极端的状态,而她们对外面的那个世界几乎还是陌生的。也许,她们才刚刚开始学习去爱。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开始。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爱的开始。

       那天,快结束的时候,又是临近黄昏。最后一个女孩,想扮演那个叫“灰”的角色。

       她背对着我,可她的台词已成为了一种影象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她说:现在好了,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被分开,有的人依旧心怀恐惧,那些说过爱或是不爱的人,他们都远远地躲在黄昏的背后,因为黄昏太短暂了,它一瞬间就会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但是,那些在记忆中留下的欲望,那些被欲望所折磨的痛楚和焦虑,都随这黄昏走了,走得远远的,走到黑暗之中,走到我们再也看不到它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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