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5-06

    马六明:我想让艺术与生活发生关系 - [访谈]

      我是在后来听说,6月6日创库的第一个展览十分热闹的,热闹得就像赶庙会。
      我原本听了有些不以为然,一来这样的热闹场面我早已没什么兴趣,二来在那样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我不知到底要找谁。第二天一早有朋友打电话来说,在昨天的展览中见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我漫不经心地问:谁呀?她说:马六明。
      即使我再对这样的热闹没有兴趣,但马六明来了,我是一定要去拜访的。他是我多年不见的朋友,也是一个在当代中国艺术史上极具风格的艺术家。还有,不久前在一本艺术刊物上看到了他新近做的作品,还是行为的,但人却明显偏胖,这引起我的好奇,我跟一部分怀有同感的参观者一样,对画展的兴趣远没有对人的兴趣浓,因为大家都想看看:那么漂亮的马六明长胖了是不是还是那么漂亮?
      在那个已经被改为一个艺术仓库的地方,我采访了他,虽然没有了原先机模厂那种刺耳的工业噪音,但因为人多,四周的声音仍显得很复杂。

      我希望观众别老盯着我的“肉体”不放

      贾:第一次来昆明吗?觉得怎么样?
      马:是第一次来昆明,感觉昆明好极了。我住在上河会馆那个地方,有时会有恍如梦中一般的感觉。

      贾:来昆明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这次展览吗?
      马:对,这次展览主要是为了庆祝创库开业,叶永青和新加坡的蔡斯明筹备了这个展览,他们邀请了我。

      贾:那你这次参展的作品是架上绘画还是要现场做行为艺术?
      马:这次展出了一张布面油画,但我主要是带来了一些作品的录像资料。因为现场做行为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我停留的时间很短,没有准备。

      贾:录像资料在昨天的开展中播放了吗?
      马:没有。因为这个作品是去年5月份在加拿大作的,同样是以我的裸体来完成的。昨天的参观者太多,我以为播放以后效果不会好。

      贾:你以为的效果是什么?既然带来了又没放会不会觉得遗憾?
      马:我以为的效果就是希望观众别老盯着我的“肉体”不放,尽管我就是以身体来完成的作品,但我更希望他们看到的是身体以外的更丰富的东西。当然,肯定会播放给朋友们看的,只是人不会像昨晚那么多。

      贾:能谈谈这个最新的作品吗?
      马:这个作品与行为艺术的历史有关。我本人做行为已有10年的时间,10年来我不断反思行为艺术的意义。我这个作品是借助世界行为艺术大师博伊于斯的一个作品《与一只兔子对话》来完成的。我当时坐在一张椅子上,受药物催眠后慢慢失去知觉,我腿上有两张纸,上面写着两句话,博伊于斯:我在向一只兔子解释绘画到底是什么。兔子:给我一根胡萝卜。当时的场景就有许多兔子,它们在我身体四周跑来跑去吃青菜或萝卜。

      贾:我还是不太明白作品的意思。
      马:我无非是想调侃,当年博伊于斯做这个作品充满了一种使命感,是艺术地讲一个严肃的话题,他正襟危坐地与兔子交谈,而我是裸着身子沉睡,让兔子们各自吃它的萝卜,这是一种时代的观念,我不需要兔子懂艺术。

      贾:当时观众的反应怎么样?
      马:这是在加拿大的一次世界行为艺术展中的一个作品,即便这样,我的作品仍让他们觉得吃惊,他们除了对我感兴趣外也对那些窜来窜去吃萝卜的兔子感兴趣。


      别人都误认为我恋物主要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

      贾:你具体是从哪一年开始做行为艺术的?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表达方式?
      马:说来有些话长。我93年去北京,那时我住在东村,东村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画家,大家都凭一股热情去做艺术或对待艺术,我们当时都不满足于架上绘画,想让艺术与生活发生点关系。那年底,美国艺术家乔治与吉尔伯特的作品在中国美术馆展出,他们也应邀来到北京,当时他们非常想跟中国艺术家接触,于是经人介绍,他们来到了东村。东村是北京最早的的艺术家聚居地。他们看到了最早或许可以说是东村最早的一个行为艺术作品。

      贾:能谈谈那个作品吗?
      马:可以。当时所有人分别围站在房子四周,我在中间,爬上一把高凳去摸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缝隙,我顺着缝隙摸进去,有红色液体出来,并洒落了我一身,我开始眩晕,有人上来将我抱走。

      贾:这个作品当时是否被艺术媒体关注过?
      马:没有,但受到乔治与吉尔伯特的好评,也很快在圈内传开,有别的艺术家也开始做行为了。

      贾:你的作品一开始被人关注的就是那些化了妆的穿着女人服饰的那些?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你是否有恋物倾向?
      马:我早期被艺术批评家或艺术媒体所关注的作品几乎都是与性别有关的作品。我的创作在别人看来是刻意的,其实并不然。那时东村有很多艺术同道,大家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常常会互相借换衣服穿,然后照相,每次照片洗出来后,几乎所有人多认为我像一个女孩,加上我那时不管去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人问:是男孩还是女孩?性别这样的问题似乎在我身上尤其突出,所以我就想,这真的是一个问题啊,于是艺术灵感也就来了。至于心理方面,我是绝对没有障碍的。别人误认为我是恋物,主要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笑),或许这在男人中较少见而已。

      贾:后来你的作品没有借助女装了?为什么?
      马:任何一个艺术家的作品都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我在不断的创作中,开始让作品趋于简单,真正地回复到身体——生命本身,并且确立了我的艺术形象。


      我的艺术与身体的关系是最为密切简单的

      贾:什么艺术形象?
      马:也就是更大限度地利用身体,在当代的行为艺术中,我的艺术与身体的关系是最为密切和单纯的。我都不穿衣服,我呈现的是一个生命本体在艺术和生活中的真实状态。

      贾:那你的作品是否在一段时间里基本一致呢?
      马:是的,有些改变是慢慢发生的。比如从96年以后,我不断有机会去国外做行为艺术表演,虽然作品大都相同,但因为是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时间段和地点做的,背景也就显得十分有意思。仿佛作品进入了时空隧道,充满了某种虚幻或荒诞的意味。

      贾:听说你后来的作品借助过药物催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它对你的身体有损害吗?
      马:在国外做行为的时候,我发现观众对我的兴趣非常大,于是我要求他们与我的作品发生关系,比如与我握手,说话、照相。我发现虽然他们中有些人也这样做,但整个过程显得有些虚假,不像是平常或真实发生的那样。我需要自己的作品简单,更本能一些,给别人(观众)更自由的想象或参与空间。吃安眠药后(每次都在做表演前半小时吃药),我从有意识到没意识是一个缓慢有趣的过程,我看见有人走近我,摸我,或做什么动作,我在这种意识慢慢不清的状态中也有一点紧张或恐惧,但睡去后一切都放松了。观众也自由了,他们不用拘谨或害羞。吃药不会对我的身体产生影响,原因是我不是经常要吃,而且我平常的睡眠非常好(笑)。


      在国内做行为艺术总在一种“地下”状态里

      贾:我想象不出一个行为艺术家是如何生存的,主要的经济来源是什么?
      马:我不是一个绝对的行为艺术家,我同样画画、卖画。当然,如果是一个成功的行为艺术家他可以通过卖照片、资料或文件来获得经济收益。

      贾:你也是这样吗?
      马:对。

      贾:听说你以前曾有一段时间靠你做生意的哥哥资助是吗?他现在对你的成就是不是已经很欣慰了?
      马:这很难说,反正他知道我一直很努力。

      贾:既然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国外做作品,是不是国内就没有机会做?
      马:在国内做行为艺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总在一种“地下”状态。我的作品圈内的人都知道,我需要的是有那么一个环境可以使我的作品像在国外那样与公众发生关系,但这样的环境目前在中国还没有。

      贾:为什么?是觉得你的作品与色情有关吗?
      马:(笑)没有人会认为我的作品是与色情有关的。你认为裸体的婴儿会与色情有关吗?我做作品的时候就像婴儿一样干净和单纯。

      贾:你是说让观众尽量把这样一个成熟的身体当作是——一个婴儿?
      马:(笑)随便。


      艺术不是必须的,选择任何一种形式都可以

      贾:你认为行为艺术在表演(行为)上到底还有多少可能?作为一个靠身体来呈现艺术观念的人,肉体的衰老会不会使你发生行为上的障碍?
      马:我认为行为艺术与其他的艺术形式是一样的,它可能会遭遇到一些表达障碍,但永远是穷尽无了的。它之所以在现在获得许多更年轻的艺术者们去摹仿,是因为它有着别的艺术没有的“便利”,你可以没有钱,没有作品积累,只要你想做,想表达就一定可以表达出来。因为艺术不是必须的,选择任何一种形式都可以。至于以后,随着年龄、艺术观念的改变,或许会与现在不同,比如说,不裸啦,不借助药物催眠啦等等,但我相信到时又会有别的途径。

      贾:能自我评价一下你的艺术吗?
      马:我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自然地用自己的身体来做艺术的人。我没有刻意去强调什么,我就像一个生活的雕塑,也可能随生活和时间慢慢风化。我不可能维持自己的某种风格,因为好的艺术家永远都在创造之中。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家。

      贾:你现在在北京的生活大致是怎样的?
      马:画画,给国外的同行朋友发E-mail,总的来说较为平淡。我喜欢有朋友的生活,所以我不选择去国外定居。


      2001年6月14日


    马六明简介

    经历

    1969年出生于湖北黄石。
    1987年至1991年学习于湖北美术学院油画系。
    1993年工作和定居北京至今。

    个人展览

    1989年  《状态系列》行为表演于湖北美术学院。
    1997年  《芬——马六明在世田谷美术馆》,行为表演于东京世田谷美术馆。
    1999年  马六明个展,Jack Tiltom画廊,纽约。(包括油画、录象)。
    2001年  《马六明个展》TENSTA KONGSTHALL,瑞典。

    集体展览

    1999年  第48届威尼斯双年展,意大利。
    2000年  中国的行为艺术,JGM画廊,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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