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4-30

    创库:艺术与社会与公众发生关系——从厂房到艺术车间 - [艺术]

      从2001年6月以来,位于昆明西坝的昆明机模厂正大门头上,竖起了一块新的牌子:创库LOFT。原昆明机模厂的木牌也还在,只是放在了门右边不太显眼的地方。西坝是昆明市区人口较为稠密的地域,每天有4路公共车和数不清的车辆、人群往此经过,但即使如此,车水马龙的街上,机模厂发生的一些改变并没有吸引多少人。从外部看去,机模厂还是原先那样:厂门口坑坑洼洼的路,老厂房风蚀班驳的墙体、青黑色的瓦片……似乎早就被面前川流不息的喧哗所淹没。但“圈内”的人都知道,这个由机模厂所改造成的创库对他们来说,从此有了一种新的意义。


      建一个艺术仓库

      这几年,只要向人提起艺术村,别说艺术家和圈内人,就是普通公众也大概能说出几个,因为媒体炒作得不少,所以北京圆明园艺术村、东村都是被众人熟知的。当然,最近这几年据说在上海或别的省市也有了大规模的艺术家聚集地,但知道的圈内人并不多,如果跟一个普通昆明人谈艺术村,他能告诉你在昆明西郊麻园时,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实际上在近10年来,因那些热爱艺术之人或画家、诗人、音乐人的缘故,西郊麻园的确形成了一些艺术村的气氛。理由是除一些独立的画家、诗人、音乐人之外,紧邻云南唯一艺术类高等学院,也是原因之一。不甘受约束的学生在村子里租房者大有人在,由此,带动了其他艺术或文学爱好者前来租房,并使一个原先破败的村庄,变成了今天的幢幢高楼景象。

      不过麻园的情况仅仅适合学生或仍在艺术殿堂外徘徊的人。因为民房小,无较大闲置房,加之各种人群租住混杂,很难满足艺术家既要安静,又要宽敞的要求。2000年上海艺术双年展期间,前往参加该画展的艺术家叶永青、唐志冈、刘建华以及林晓东住在一起,在看了苏州河的仓库画家工作室后大受启发,认为昆明也有搞一个这样的艺术家仓库的条件。

      这其中唐志冈是最性急的人,回来后一开始与刘建华、李季商量想把艺术家仓库建在麻园附近,但经分析后觉得麻园地处西郊,来往进出不十分方便,如果建在此的话,可能只会成为一个艺术家小圈子,与原先想的尽量多地与大众生活发生关系不太可能,便放弃建在麻园的想法。

      唐志冈说那段时间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市区好些老厂房处乱“飞”,终于找到昆明机模厂这个地方后,他欣喜若狂地告诉了其它艺术家。在他们看来,机模厂地处西郊,即在市中心范围又靠西边,无论如何都是一个理想场所。

      昆明机模厂是下属市二轻局的一个民办街道企业,1966年建厂,最初生产像章模具、墨水瓶,后转产生产切割机、台式钻床、剪切机等。由于市场竞争激烈,生产设备老化,产品科技含量低等原因,使这样一个在退仅300多人的小厂已累计亏损100多万。由于在岗职工平均年龄达到40岁以上,多年未招年轻有学历的人进厂,使机模厂的改革举步维艰。原先打算腾出老厂房这块黄金地段来开发房地产,但房产商考虑到搬迁等诸多问题,都纷纷放弃了这块“地产肥肉”。后来机模厂又准备建鲜花市场、农贸市场,并在艺术家进驻前,靠全体工人集资,把原先较大的精工车间改建成了羽毛球馆。羽毛球馆虽建成并投入使用,但对一个拖有较大包袱的老厂来说,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机模厂现任厂长黄文山,一直苦于工厂的发展前景,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在自己的厂里同意艺术家建造起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艺术车间。

      唐志冈在打定主意后,与工厂的谈判可谓费尽心机。他和叶永青反复开导厂长,建立一个这样的仓库对机模厂有什么好处,并将因此带来的机模厂前景也规划得较为灿烂。在让厂长有一点领悟后,他们先后带厂长去上河会馆和“火车南站”喝茶吃饭,竭力使他明白类似这种文化气氛的地方,是目前文化人或附庸文化者的消费时尚。

      厂长是个精明之人,他虽然不解建一个艺术仓库到底有多大意义,但他也知道,如果继续闲置这些老房子,不仅对工厂无半点好处,恐怕时间一长连维修费也会是个巨大的数字。思考再三,他最终同意与艺术家合作,但又怕前来租赁的艺术家不多,又是一个损失,这样反复拖延,最终使房租上涨到了每平方米25元。

      合同一签,艺术家们便开始装修和改造。与其他艺术家不同的是,叶永青因早有上河会馆的成功,所以不仅仅只想把此变成一个艺术车间,他更多地想实施他:让公众知道艺术,让公众知道艺术家的想法,使他的上河车间同时兼具酒吧功能,让每一个前来酒吧消遣的人同时也能得到艺术的熏染,而其他艺术家大都是想在创库建立一个私人工作室。经过两三个月的装修,画家们陆续搬进了创库,并于6月6日,以多项主题活动,包括有来自全国18位艺术家参与的《男孩女孩》画展开幕;鲍利辉《临终关怀·医院》,以及“老别墅”会所开业,宣布了创库艺术家工作室的全面开放。


      来这儿画画就像上班一样

      与北京通县的艺术村相比,通县的艺术村是一个功能更为齐全的艺术家聚集地,艺术家们既在那里画画,也在那里生活,而创库里的艺术家绝大部分只是把创库当作一个纯画室画画,并没有完全生活在其中。在先期进入的画家中,苏新宏、段玉海、栾小杰、孙国娟等人以及先后进入创库的曾晓峰,几乎都是每天准点到创库“上班”,然后通常在下班时候回家。苏新宏说他们的作息时间与原机模厂的工人是一样的,只不过原来厂房传出的是巨大的机器声音,而现在这类的声音没有而已。与别人不同的是,唐志冈和潘德海则多数时间住在创库,他们的房间都较大,除宽敞的画室以外,还隔出了一个舒适的生活起居间。对他们来说,创库的生活几乎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不过,住在创库的人大都喜欢睡懒觉,大概是将家居与工作室融二为一的缘故,许多画家都喜欢在夜间工作,因为创库既然是一个艺术生产现场,你就避免不了受打扰,说不定哪个时候就会进来一个陌生人,可能不与你打招呼,但会四处转转,将你画画的情绪打乱。这样,夜深人静之时,少了喧闹也便多了创作激情。通常当苏新宏、段玉海、曾晓峰等人准时来创库“上班”时,住在创库的艺术家们往往都没有起床,段玉海的小狗“皮皮”时不时会汪汪叫上一通,它是段玉海的随身宝贝,所以创库里的画家都笑说:皮在段就在。段玉海这段时间还是一直画赝品系列,只是经他重新组合过的山水、美女有了许多新的意思。苏新宏的新水墨“花鸟鱼虫”在今天的艺术样式中,具有非常深刻的人文意义,他将一些在自然环境中最容易被忽视的生命的存在与消逝,作为一种新图像展示了出来,使我们对这些弱小生命不可能没有一点哀悯和怜惜。当然,在另一幢楼上的曾晓峰也一点都不闲。他是一个严谨而善于思考的艺术家。所以作品的精细程度是许多年轻画家无法相比的。与他相邻不远的孙国娟也同样忙个不停,这个在北京呆了四年又回到昆明的艺术家,是创库里少有的女性画家之一。她最近仍在继续她的“糖”系列,要把几百个玻璃瓶从楼下搬上顶楼,对一个身体并不强悍的女人来说不容易。有了创库,已习惯京城艺术气息的女艺术家,总算是觉得有点宽慰。在创库开业那段时间,孙国娟就一直搬上搬下忙个不停,即便是机模厂里守门的老倌,也陡地对这个女人有了一丝同情,他肯定看不懂她的作品,但他觉得一个女人搞艺术真是太累了。

      创库艺术家工作室分为两大部分,主楼在原机模厂正前厅一幢楼上,从一把铁楼梯“扶摇而上”,上面住着唐志冈、潘德海。另一幢近邻的厂房内,从里向外是段玉海、栾小杰、苏新宏、黄德基、李季、刘建华、伍俊的画室。唐志冈因为住在创库,所以生活也就悠闲散漫一些,其他画家则不同,他们分别在各自的画室里画画或看书,他们都开着门,但相互在作息时很少串门,除非有朋友来玩,或有人带画商、带有意收藏绘画的人来看画时,大家又才会热闹一番。当然相邻画室的人,偶尔也会在自己抽支烟的时候,去旁边画室发支烟,话仍是不会说太多,烟抽完又回自己的画室。相比而言,在另一幢楼上的曾晓峰和其他画家就“孤独”多了。因为这幢楼上并不全是艺术家租用,还有机模厂一些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们的画室全用大铁门把守。铁门足有3米多高,50公分厚,尽管装了滑轮,但开门时仍得用大力气。不熟悉该环境的人都以为里面或许有什么宝贝或危险品,实际上,大铁门内全是绘画作品,对普通人而言,那恐怕算不上什么东西,但对艺术家或“懂行”人来说,或许全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在这幢楼上的年轻画家如:胡俊、高翔、金志强、陈流、侯辉、张炜、张钟琪、刘亚伟、张琼飞等人来说,他们租用的目的恐怕还是想找一个认识机会。他们大都在大学教书,或在广告公司和其他单位求职,创库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种氛围,是一种艺术生活的时尚。这样说并不是否认他们艺术创作的严肃性,他们中有许多艺术坚定者最终是能成为一个优秀而成功的艺术家的。创库吸引他们,自有那些成功画家为典范,这既是汇入潮流,也是创造借鉴和学习的一个环境。


      在“老别墅”吃饭
      在“红香蕉”喝茶

      “老别墅”的老板娘莎莎是一个艺术爱好者,当初与艺术家们共同进入创库,不知她是看中了用“文化搭台,经济唱戏”来做生意还是真的喜欢与艺术家在一起的感觉?反正她的“老别墅”会所(不叫餐馆)与艺术家工作室一起开放以来,“老别墅”就成为了艺术家们理想的“人民公社”。艺术家们每天都在相同的时间走出画室,去“老别墅”吃午餐。午餐很干净,也很丰盛,三菜一汤营养丰富。艺术家采取的是记帐式,每顿4元,每月交一次。吃完饭,抹抹嘴,签上名,就可以舒服地坐在靠背椅上晒太阳了。艺术家们在这个时候往往是一天中最轻松、最惬意的。他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院子里聊天,聊得最多的当然不是艺术问题:聊国外的展览,聊影碟,聊谁又卖画了,甚至聊国家和世界大事。

      莎莎的“老别墅”原是机模厂的行政楼,二层楼房,木板、木楼梯。莎莎将老房重新包装了一番,结构框架几乎没动,外看仍像是四五十年代的苏联式洋楼。她还在露天院子里开了一小个池塘,养了几十尾金鱼,种了桂花和葡萄。冬天,中午的阳光洒下,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聊天、吃饭、恐怕就是最惬意的。艺术家们聊天抽烟的时候,莎莎的斑点狗“达利”就在人群中绕来绕去,茶足饭饱后的艺术家都说,在创库里除画画外,还有吃有喝真有点“小资”了。

      “老别墅”在开张以来,的确为创库的艺术家提供了很多方便,但艺术家们也为“老别墅”提供了更多的客源。凡是参观画展的人都知道这儿还有个独特幽静的吃饭地方,而就餐的人也会知道这儿还有那么大一个艺术家村,这对此对彼,都可谓是互帮互助吧。

      叶永青的“红香蕉”是他和艺术家张晓刚共同投资开业的。“红香蕉”只是酒吧的名称,前面有个宽敞的展厅。展厅是标准的绘画艺术场馆,从开业以来,几乎没断过举办画展。展厅与酒吧相连,看画的人可以进去喝茶,喝啤酒,喝茶的人也可以近来看艺术展览,只需你有兴趣,总会有啤酒、音乐、绘画来刺激你。

      说叶永青是创库里最繁忙的艺术家一点不假,他不仅在昆明有上河会馆、上河车间,在重庆、北京、英国等地均有艺术工作室。他除了自己不断创作外,还得策划许多别的与艺术有关的事。比如最近他就在筹备在印度、大理、丽江等地再筹建艺术工作室,使当代艺术像种子一般在各地发芽、开花。因为忙,所以也就少见他在创库的身影,不过他的“车间”和酒吧到是从未停过,几个小姑娘,小伙子似乎都已习惯了主人不在的情况,照常有条不紊地营业。不敢说凡来“红香蕉”的人都是喜欢艺术的人,但来了的人都会被其中的艺术气氛所吸引。如果喝茶、喝啤酒的时间长了,他们尽可以去周围艺术家工作室看看,与艺术家们打招呼或聊天,看看平常想象的艺术家并不那么神秘、遥远,也就觉得做艺术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当然,这都得看你是否有兴趣。

      酒吧除了普通大众消费外,时不时也会来几个文化名人。像上次吴文光回昆探亲,来创库会朋友一样,几个喝茶的文化青年,听说坐在旁边的人就是吴文光,自然又是十分兴奋,都想与他说两句话,打探一下最近他又拍了什么片子。对这些常来酒吧的人来说,他们会时不时碰上几个心目中崇拜的文化艺术名人,而他们就离得那么近,全没有媒体上说的那般神秘而遥不可及,所以,对那些喜欢文化和艺术的人而言,不能不说这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地方。
     

      不怕画商找不着

      建创库这样一个艺术村,其目的是创造一个集体氛围,好让有事的时候大家能碰到一起。也有意看能否形成一个买卖自由的艺术市场,而不是像以前来了画商谁都不知道。创库从6月6日开放以来,到底有多少艺术家在此卖了画,价格如何?这些外人很难得知,但因有了这样的场所的确为画商或艺术品中间商提供了方便的机会。

      在创库的艺术家除极少数创作传统绘画外,大都是从事当代艺术创作的。当代艺术在公众的心里还是一个非常艰涩的概念,所以这样的场所既便有了画家包容的姿态,实际上还是很难介入到公众的生活。所以创库的建立,肯定对交流和沟通带来极大的促进作用,但艺术家个人又怎样看这些问题呢?

      唐志冈认为与过去只在家里等电话而言,创库创造了今天的奇迹,因为这是一个“窝子”,不管是外省的朋友来还是国外的画商、艺术策展人,只要来创库,都能找到想找的艺术家。唐志冈说,创库是一个先让少数人带动多数人与当代艺术发生关系的地方;而作为云南艺术学院教授的苏新宏则认为,让艺术村成为一个公共环境非常重要,因为这不是北京,不是曼哈顿,如果没有大众介入的话,艺术家工作室无非是从家里搬到创库而已,还是体现不了它的意义。现在凡是在创库的艺术家的作品几乎都有收藏记录,当然部分年轻画家则需要作更多的努力和等待。

      最近,有又一批画家如曹燕、宋彦平、杨文萍等搬进了创库,使创库入住总人数达80多人。除艺术家、画家外,入住创库的人还包括一些写作者、平面设计师和摄影家。王涵是一个年轻有为的设计师,除与丈夫经营着一个广告公司和几个酒吧外,她在创库有一间近200平米的工作间。她的工作间布置得非常优雅、舒适,使每一个参观者都羡慕不已。而摄影师鲍利辉因在创库举办《临终关怀·医院》摄影展而名声大振,他的一系列具有人文关注的图片,唤起大家对生存在边缘地带人群的注视。可以说,正是这些人群的加入,使创库成为昆明乃至西南地区最有特色的艺术家村。

      LOFT英语原意只指车间或仓库,但它的词义因艺术家的运用而被扩大。首先是因为欧美发达国家的艺术家挑选厂房或仓库做为工作间,然后电影人、摄影家、作家、诗人、音乐人纷纷介入,这样就形成了一些被称作艺术仓库或艺术车间的艺术家聚集地。LOFT这样的词引进中国艺术村不过是几年的事情,但正是它的引入使创库这样的地方有了更为具体的命名。

      昆明创库,尽管开放半年不到,但它还是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一些人的生活。作为云南当代艺术家的“大本营”,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缩影,创库的存在提供了一个实际的证明。对云南这样一个远离当代中心文化的地区来说,创库无疑在推动云南当代文化发展,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现在,不管是“圈内人”或“圈外人”都有了一个较好的去处,因为创库不仅仅只是一个艺术村,它还具备有完善的文化娱乐功能,有餐馆、酒吧、健身等。曾经拖着沉重包袱的昆明市机模厂,因艺术村每年近50万元的房租而缓解了经济压力,也因艺术家的炒作,使原本冷清的健身房变得越来越热闹。不管怎么说,创库的建立不管对艺术家或是公众都是一件好事,它使艺术掀开了原来神秘而高傲的面纱,走到了大众生活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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