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3-02

    我只相信诗人 ——说陈衍强和他的诗歌 - [评论]


      我和陈衍强一样,一向羞于在诗歌之外谈诗,首先是因为现在乐于此事的“诗人”实在太多,如果不以诗歌的名义来发言或是参于批评,恐怕就难被人记住,所以许多人基本上是靠发言和斗争来认证诗人身份的;其次,我们都是一些相对不喜欢热闹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偏缓慢的人,我们在大家都争着往前跑的时候,却依旧保持着我们原有的速度,该写什么,该坚持什么,那都是多年来就形成的,绝没有随潮流一拥而上的勇气和才能。所以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为自己的诗歌梦想而写作,即没有参加大团体,也没有进入小圈子,除了诗歌,我们不靠别的东西来验正诗人身份。这样说,并不是“酸葡萄心理”,我们管那么多干嘛,都他妈什么年代了,什么东西和什么人出现都不再令人稀奇,虽然大家都知道有些地方的水很深,但这正对了像我们这样不会游泳的人的胃口,想看的话,我们就站得远远地看啊,不想看的话,自己该干嘛还干嘛,所以伤不了我们也更淹不死。

         这么多年来,我好像从没给哪个诗人写过什么评论,一来我是一个把自我角色分得很清楚的人,总觉得现在的社会分工都那么细了,那么多自称“批评家”的人都跳在面上,总得给人家一点面子;二来我也清楚评论不是我的专场,唯恐说不到点子上放了黄腔,这对人对己都不好,所以多年来除了写作,我一直紧闭我的嘴巴。不过,对陈衍强我肯定是要张口说话的,不单单说他的诗,因为诗在现在也有幸变成了消费品,所以咱们就不谈以前的那些什么大话,好不好看就是唯一的标准,如果一个人说他能写出一首让人人都爱读的好诗,我就敢肯定那人一定是傻逼,对当下的文化背景一点都不清楚。

        就我个人认为,评陈衍强的诗从三个方面开始,不过首先我申明我绝不引用他所写的那些诗句,尽管他的很多句子多年来一直感动着我,但我认为拿诗人的一两句诗来说他的风格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我更多地相信诗人和他的生活。

        首先说诗人自己:在我们所处的那样一个年代中,(注明:改变开放初期)作为边远地区的陈衍强,很早就开始了心灵和肉体的自我放逐,这样的放逐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带来的影响并不都是好处,但对陈衍强来说,却是很重要的人生和诗歌之旅。我所粗略知道的是,他在那些年中走过了中国的大半城市,最远的去到过新疆某个偏僻小镇。他终日游荡在那些城市和乡村里,作为匆匆的一个过客,感受他所领略的生命的真实和虚幻。所以他的诗歌经历由此拉开。他在这一阶段写的诗歌并不算多,或者说语言在表达的实际中与他的内心感受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我相信的是,一个诗人的心性被慢慢打开了。陈衍强在那些年的边走边写中,培养起了作为一个诗人最基本的素质,那就是——生命中的真实。因为一个人总是在路上走,和一个走在路上的人都一样,他不断地看到现实,看到现实中发生的一切,所以我相信这样一种诗人的生命感受到底来自何处,不管他的诗歌究竟含有多少感人的东西,但他的真诚我从不怀疑。

        还有一点值得说明,那就是每个人都在路上走,别人靠别人的行当来表达他们的价值,而诗人靠的就是诗歌。所以说陈衍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开始的流浪之旅对人对诗都是很重要的。    

        二说出身。我在这里指的出身绝不是像从前那种以忽略个人人性需求和存在的出身论观点,更准确的说主要还是与天性有关。陈衍强出生在一个贫寒农村家庭,(我不是要故意强调这点)不过这与他最终成为诗人是有一定关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先天不足”的他从小是一个身弱体虚的男孩,这在广大农村都要靠体力吃饭的现状来说,他无疑面临着最基本的生存问题。我有理由相信的还有,这个身体不好的男孩,除了干不了什么重的农活外,更要命的是他还爱幻想,爱写写画画,这在无形中增加了他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父母的焦虑,在他们看来他在农村是很难养活自己的,所以当他们多年后最终能享受到去县城赶街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个落脚之地时,他们虽然还是不懂诗歌,但他们肯定在心里早就对和儿子有关的这样一种语言的心怀敬意了。所以,陈衍强的大多数诗歌是以写他的乡村、乡亲和家人开始的。他写他们,从他最熟悉的地方写起,他无意刻意去表达所谓的朴实和感动,他的语言从来都是从最低的地方写起,就像面对面和你说话,但你还是找到了你想找的感动或是别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出身还有诗人陈衍强吗?我不敢肯定。

        三说诗歌本身。要想刻意为陈衍强的诗歌文本找一个注释,在语汇丰富的当下可真不是问题,什么“口语”、“后现代”只要往上套都没问题。不过,我认为这样做是对诗歌缺乏足够的想象力。什么是诗?什么是诗性?如果连写诗也有公式的话,那写诗和诗歌都将多么地令人沮丧!诗歌的最大内涵就在于它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了最辽阔的东西,它极大地开启了我们的联想,使我们在现实冷酷的生存中,还保持着我们最大的热情和尊严。陈衍强的诗歌所带来我们的愉悦正是这样。它简单、它干净、它带有它独特的视觉,他用他一惯有的抒情或是调笑来展现他的生活和别人的生活。在今天的许多艺术样式中,简单被认为是表达所要抵达的一种至高境界,因为这多年文字表达发生了许多变化,从过去又大又空的高处一再往下移,为什么呢?就因为对多数疲于生存的当代人来说,那些又高又飘的语言无关他们的痛痒,而诗歌绝不是只为诗歌史而写作,一切都要在当下有个了断,所以大部分诗歌还是必须进入“消费品”行业的,这已经由不得你不同意了。所以,作为特殊的消费品,陈衍强的诗歌已经有了不错的回应,虽然多年来他一直不被更多的人提及,但却一直拥有着他最忠实的读者,而他最新出版的《江山美人》销售良好,就更是一个证明。

        作为诗人和诗人的朋友,多年来我一直见证了他的诗写,这本来对一个诗人来说值不得多提一笔,但诗歌毕竟不是什么终身标志,诗人不写诗了,或是写不出诗了,就别拿自己还当一个诗人沾沾自喜,所以像他这样一直在写,一直还有作品出来的人,才有理由被认为是一个当下诗人的。

        多年前,当我的诗歌被一个我所尊重的诗人肯定的时候,我所怀有的欣喜,远远超过那
    些诗评家们的评论,不为别的,就因为诗人肯定比诗评家懂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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