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2-14

    过新年 - [短文]


      小时候对冬天总有几分期待,因为天一冷下来,就意味着我和弟弟们的生日快到了,我和两个弟弟的生日都在冬季中最寒冷的几个月,挨着过完每个人的生日,大年就快要来了。冬天因为冷,大家就会显得很懒散,除了家家忙着做过年的吃穿外,大人都任孩子们在火炉边嘻笑打闹,全不像平常那样管教严厉,我对冬天的印象回想起来最难忘的,还是每家人屋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带有一丝潮气和甜味的温暖,因为冬天一到家家都在烤火,为了不浪费火源,每家人都有一个专用在炉子上烤衣物的烤笼,当烤笼上铺上刚洗好的衣物,散发出来的湿气会暂时挥发到我们的脸和手上,等衣物在慢慢干的时候,手和脚就开始感到热乎了,一家人一边翻烤着衣物,一边说话或是喝茶,就算是父母对儿女训话,那语气却一点也不尖利,总是柔柔的,我想就是因为年关快到的原因。
     
      那些年的冬天,往往等不到过新年,小城就得下一场大雪。一到下雪的时候,孩子们才显示出在冬天里少有的兴奋,打雪仗、堆雪人,做雪地游戏,个个都要玩到玩不动为止。我记得那时的生活水平普遍较低,几乎没有哪一家的孩子穿过什么羽绒服或是戴过帽子、手套,很少听哪个小孩子抱怨过冬天的寒冷,我们虽然个个都会在冬天长冻疮,但却没有一个孩子会生病,所以冬天对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快乐季节。小孩子盼望过新年还跟吃有关,新年一到,离大年就不远,那个年代的物质条件很差,家家养的小孩又多,就只好自家做年糖。糖豆子、糖苞谷、糖花生,家境再穷困的人家也会在新年那段时间做点年糖,别看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孩子一点不稀罕,可对当时的孩子们而言,却算得上是最好的食品了。除了吃以外,快乐的事还有做新衣。我的父母相对要民主一点,在做新衣的时候,都要先带我们去选择自己喜欢的花布,其实可选择的花布不会多,而我妈为了让我们耐穿,最后都定在灯芯绒上,可以说,整个童年穿的新衣都是灯芯绒布做的,以至于我长大后对灯芯绒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所以儿时新年留给我的几个印象,大约就是:下雪、放假、做年糖、做新衣。
     
      最记得的是,我的生日和新年相差几天,所以妈妈总是让我的生日和新年并在一起过,虽然在那一天同样会有好吃的,但我心里却一直都不满意,因为唯有过生日过年,妈妈才会做我们都喜欢吃的东西,每年都把我的生日和新年并在一起过,就等于少吃了一次好吃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小孩,对吃的渴望是现在的孩子无法想象的,我曾经就这个问题和妈妈闹过别扭,但始终“胳膊扭不过大腿”,每年的生日还是和新年并在一起过。一年一年地长大,到后来我就觉得新年是我的生日了,反到记不清自己的生日到底是哪一天。印象中,我十三岁以前,过新年都是要下雪的,想不到在我满十四岁那年的新年,小城突然就不下雪了,一大早醒来,听不到以往孩子们在雪地里的欢闹声,打开窗户也看不见对面房顶上白白的积雪,恍惚之间觉得一切都变了,新年好像已不复存在,虽然那天一大早,我妈照例会端出特意为我煮的生日鸡蛋,但没有雪的新年,没有雪的生日,过得就真有些不是滋味。
     
      成年以后,我生活在一个较为温暖的城市,新年几乎就没下过雪,无论是过新年还是过生日的时候,大都是阳光明媚的,这样的新年虽然有更多可以玩的东西,但少时对新年的那种期待却没有了,我想,也许要再来一场雪,才可能唤醒那些从前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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