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2-14

    一个叫张贵德的孩子 - [短文]


      五年前,我曾去一个叫莫者的地方写生,莫者是滇东北高原上的一个彝族村庄,它几乎是座落在群山之巅,不通公路,也没有学校和商店,但却有着非常奇美的自然风光。我们去到那里后,因为没有旅店,就和朋友找了一户人家住下来,每天交给他们20元钱,随他们吃住。
     
      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是一个矮小的女人,每天都见她在房前屋后忙个不停,她还有一个瞎眼的婆婆,整天就坐在她家的堂屋里不出声气。她的丈夫去大城市打工了,她说不出丈夫打工的城市的地名,但眉眼之间去还是流露出一点满足,因为出外已两年的丈夫,差不多隔上几个月就会给她汇一点钱来,虽然每次不过两、三百块,但她说只要攒上几年,就可以将现在住的草房换成瓦房了。他们一共有四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三岁,张贵德老三,刚满过六岁。我们在去到莫者后之所以挑选她家住下来,原因跟她的三儿子张贵德有关。
     
      当我们在当地一个老乡的带领下,背着睡袋爬了差不多一天的山来到莫者时,天快黑了下来。老乡的家不在莫者,他还要继续往前,他只将我们带到离村庄还有差不多两里地的大路上,并指给我们看不远处的莫者村,就与我们分手了。我和朋友站在那里,虽然看到莫者村已经就在眼前,但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迟疑片刻后,只好背着背包朝村庄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虽然吃了不了少的干粮,但还是感到肚中饥饿得难受。走到一半路的时候,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孩子在放牛,他几乎是赶着牛和我们一个方向在走,为了打听一些村子的情况,我们就上前和孩子打起招呼来。最初孩子在看到我们后,有些害怕得往牛背后躲,我们先是安慰了他半天,好在朋友也算是一个当地人,口音与他们相差不是太大,那孩子最后也迟迟疑疑地和我们说起话来。孩子的家正巧就住在村头,走了不过十分钟就来到他的家。见孩子领了两个陌生人来家,他母亲开始还有些紧张,当我们告诉她走了差不多一天就是为了来“照相”时,那矮小的女人简直更是想不通。好在她的惊奇并没有影响她的热情,很快她就端出一大盆洋芋来,将自家做的酸菜和酱也一一拿出,还破例地煮了一大碗面条,然后就催促着我们快吃。我原以为还有饭会端上来,没想到朋友给我使眼色,意思这就是他们的晚饭了。那顿饭也许是太饿的原因,洋芋拌着面条,虽然觉得怪,但也算是吃得很饱。让我感到难受的是,面条除我们吃以外,只给最小的孩子和婆婆挑了一碗,张贵德和其他的兄弟只能吃洋芋。当我看到张贵德的眼神不时往那碗快没了的面条上瞟时,我陡然为自己吃下去的满满一碗面条感到羞愧。
     
      以后的几天,张贵德就紧跟着我们,为了不影响他放牛,我们通常是早上就跟他出去,下午再和他一起回家。我们拍照或是画画的时候,张贵德就站在一边看,我问他喜不喜欢,他不好意思说,只是答应一句“嗯”。中午到吃饭的时间,我们通常都是吃从县上带来的干粮,而张贵德就吃他母亲为他准备的洋芋,开始我们将我们的东西给他吃,他死活不吃,但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很想吃的。下午回到他家时,我们就画他家的房子或是给他和小弟弟画速写,张贵德总是全力配合我们。画他的时候,他神情紧张,连动都不敢动,如果画他的小弟弟,他就想办法让好动的弟弟安静下来。整个下午他都在帮我们,一会带我们去画一家人的院子,一会儿带我们去画村后的一棵树,只要我们在,他就闲不下来。因为吃住都在他家,我们有更多的机会跟他在一起,晚上睡觉前,他通常会来我们的房间,问我们用的睡袋是用什么做的之类的问题。
     
      我们在莫者村住了四天,那儿天高云淡的风景被我们带走了许多,只是有时候看见农村的小孩子,就会忍不住去想张贵德,因为我们在离开莫者村下山的时候,他哭了,哭得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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