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2-12

    蚊子来了 - [短文]

              
      蚊子来的时候,我感到天气还在很冷。

      如果那天的睡眠没有被打扰的话,我不会留心蚊子的到来,因为躺在床上,还能感到鼻尖上有丝丝凉气的夜晚,可以被干扰的东西很多,比如想到一个曾经让你耿耿于怀的人,想到新近在你身边发生的一件事,想到一次遗憾或是......但绝对不会是一只蚊子。我从来都认为蚊子在冬天是不会来的,因为它们的温床都被冻僵了,它们被冬天厚厚的枝条或泥藻覆盖住了翅膀,只能在我们听不到它们叫唤的暗处挣扎。而我们,在没有蚊子的夜晚,我们敞开着四肢,让皮肤裸露在夜晚的每一寸呼吸中,除了因梦而起的抽搐外,我们的皮肤是安静的。

      那天晚上我因为什么而失眠早都忘了,对一个敏感而多疑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情是常发生的。白天或许你一切都好,过得很充实,脸色红润而健康,你看上去不像一个会失眠的人,因为在你的心里,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是空的,这样被填满了的心房不需要别的东西,但这只是在白天。对一个人来说,晚上才是有自我的,因为夜色遮掩了无数白天的假象,你从许多纷扰中安静和放松下来,你需要面对的不会是别人,只有自己,但你还是有可能不清楚自己要什么,因为什么而失眠。常常就是这样,才想到一件事,那件事也仅是在还没有完全沉入睡眠的时候,只蜻蜓点水般地闪出那么一下,但你就没办法收场了,就像打开了水闸,来势汹涌的水让你无法关住那些纷扰事物的大门,你的大脑在一瞬间活跃起来,没有任何人、任何食物、任何方法可以让你安顿。你躺在床上,四肢早就失去了在白天的活力,松散而倦怠,看不出丝毫的紧张。只有你一个人感到黑夜是漫长而无边的,世界都因黑夜而沉静,没有任何声音刺激你的耳朵。但就在你以为黑暗中只有你和你的孤独时,蚊子就来了,它什么时候来的?来自你被黑夜所折腾之初还是之中,你全然不知道。

      最先感觉到蚊子来的是我左手的小指,在靠近指甲的地方,暗中突然刺痒起来。这个时候我还没有听到蚊子的叫声,不会想到是蚊子,虽然春天到了,但在人还裹着厚厚的冬装时,蚊子是不会来的。我轻轻地抓抓手指,在解决了它的一时之痒后,再次沉到乱麻一样的黑暗中。但刺痒很快重来,当我在手指上触摸到一个隆起的小包时,一直混沌的头脑像被蛇咬了似的清醒起来,我差一点在黑夜中尖叫起来:是蚊子。是的,是蚊子。在确定这样一个不速之客闯进黑暗中时,我终于有事可做了。我在暗中轻抓着手指,尽量屏住呼吸,只要听到它的嗡嗡之声,就可以来对付它了。但嗡嗡之声没有响起,等了半天,时间等长了,那些干扰我的东西又回到了脑海,我在昏沉之中渐渐忘记了一只蚊子来过。不过很快又有事可做了。这次是左手的中指和拇指,然后是右手的手背,刺痒在暗中此起彼伏。一定是蚊子干的。我在暗中咬牙切齿。开了灯,然后顺着墙上四处寻找,因为一只喝饱了血的蚊子是走不远的,但找遍了四面的墙,也没有看到蚊子的踪迹。

      关灯睡下时,手上的几个红包还在一阵阵的痛痒,不过因蚊子而起的憎恨慢慢少了一些。不就是蚊子吗?不就是几口血吗?让它吃好了,或许如我一样,也是在深夜没有睡眠却又无所事事。在经历了蚊子的干扰后,那些如乱麻一般的记忆悄悄后褪了,终于想睡觉了。就在刚尝到一口睡眠的甜饼,却突然被谁抢跑了一样,蚊子以很快的速度,又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了刺痒。这次是在我的眼皮上。与其他地方感受不同的是,眼皮上的痒痛太深刻了,因为不能用力抓挠,我只能轻柔地安抚着我眼睛,那种感觉真是奇怪,蚊子走了,而我还得小心翼翼地舔这个“包袱”。更可恶的是,原先一直不知躲在何处的、没有声音的蚊子,现在终于出现了,它的嗡嗡声就盘旋在我的头上,当我每次快速地朝嗡嗡声打去时,每次我都以为会打中它,但每次我打中的都是自己。

      那个夜晚我的睡眠被搅得一团糟,先是被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后又是蚊子,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一些奇怪的感受,我记得蚊子是在天快亮的时候突然消失的,我后来能睡过去,跟蚊子的突然离开还没有关系,因为我一遍遍地打自己的脸或是头,我是否因为一只蚊子的借口,而享受着自虐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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