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02-12

    老房子 - [短文]

          
      我在13岁以前都住在盐津老家的老房子里,老房子是我父亲当时用不到400元的退伍津贴买下的。房子地处县城中下段,因与县城唯一的百货大楼相对,也可算得上是“市中心”了。房子买下来时就
    是两层高的瓦房,父母和两个弟弟住楼上,我在外婆没去世前,一直与她住在楼下的隔层房里。隔层房连着前面的堂屋和后面的厨房,中间有条不足一米宽的过道,由于盐津阴雨天多,厨房上面除房顶的亮瓦外,没有其它窗户,所以隔层房和过道就显得很黑暗,我虽然一直与外婆住在楼下有好几年,但心里却充满了对楼下那几间房的恐惧。如果家里没人,我绝对不敢呆在隔层房里,更不敢穿过黑黑的过道上楼,我不知为何在很小的时候心里就滋生出许多害怕和畏惧,但那又是不可抗拒的。

      读小学的时侯,我外婆搬去城郊舅舅家住,我就从隔层房搬到楼上,与父母和弟弟分住
    在三个小房间,我住的房间居中,有不到六个平方米,虽光线仍是幽暗,但抬头就可见房顶上的亮瓦,我常常独自一个人在做完作业后,就仰躺在小床上看亮瓦,听着楼下街上和隔壁邻居传来的各种声音,无端地想一些莫名其妙的心事,有时候想着想着会突然间感到害怕,觉得除亮瓦外四周黑暗里还隐藏着什么东西,但要跑到楼下,却又怕过那个又黑又窄的过道,只能跑到前楼的阳台上,装着看书来压抑心中的紧张。我在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都不怎么快乐,不知是什么原因。按理说,我家在当时那样物质匮乏年代的生活算得上是最好的了,因为父亲是驾驶员,母亲在国营贸易公司做会计,家中吃的用的曾令许多街坊邻居和我的同学羡慕不已,但我就是感到不快乐,每天脑子里尽是些奇奇怪怪的悲观思想,要不就是怕所有的黑暗,不管是在家中与弟弟们玩耍还是在学校与同学做游戏,只要是黑的地方我绝对不会去。我在搬上楼住后,从不敢在晚上下楼去拿东西,如果实在要下楼,我就哄着小弟弟和我一起下去,而且一会儿要走前一会儿要走后。我的胆小曾令父母伤脑筋,打骂过多次也不见效,我感觉我当时对黑暗的恐惧不是一般的,只要天一黑我就呆在家里,做完作业就看母亲在家里忙活,有时听见别的孩子在街上开心的玩闹声,但却怕与他们晚,因为他们最喜欢的游戏就是玩捉迷藏,我忍受不了躲在暗中,所以每次只是站在路灯下孤独地看着他们玩。

      我父母为了减轻我的胆小,曾将我家的老瓦房翻修过,将房顶上的亮瓦多增加了好几块,这样厨房的光线比原来亮了许多。由于父母工作忙,我从8岁开始学着做饭,常常要站在一条长板凳上才够得着大灶,因为长凳不好掌握平衡,会经常从凳上摔下来,一摔倒在地我就哭,边哭边盯着高高房顶上的亮瓦看,有时哭着哭着会睡过去,等到醒来时一大盆蒸饭的水都几乎烧干。最让我难受的还不是皮肉上的痛,那时的盐津非常缺水,每家为了储存水都有一个大水缸,我家的水缸很大,几乎可以让两个孩子在里面游泳。为了防止小孩掉进水缸,我父亲做了一个大木盖子,然后在木盖上挖一个仅够得下水瓢的一个洞,我常常会在踮着脚尖去舀水的时候,因看见黑漆漆的水而害怕得将水瓢落在了水缸里。那时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住单位房的同学,觉得他们永远不会受又黑又老的老房子的折磨。

      我家在最后搬离老房子时,我对黑暗的恐惧已没有那么严重了,大概是与我的因素有关,我父母在卖出这幢老房子时,价格曾比县上其他人家的同等房子卖得便宜了一些,没想到的是,在卖出了老房的第二年,原来买我们老房的人就以高出三倍的价格又转卖给了别人,到现在,这幢曾经让我无端害怕过的老房子,已经被炒成了“天价”,以至我父母一提老房子就遗憾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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